晏怀安没有离开的意思,余光瞟了一眼温稚颜,阴森森道:“既然人选已经定好,那本殿就不为难祭酒大人了。”
温稚颜见他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又来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上次她用石头打了晏怀安,事后虽然没遭受他的报复,但也胆战心惊了几日,谁知道他会不会记仇呢。都怪这些日子太舒坦,全然忘了还得罪过这么一个人物,连忙低头假装问霍煜问题,装作掉进书坑里的样子。
霍煜自然也是知道会馔堂那日的纠葛,侧了侧身子,挡住了晏怀安探究的视线。
好在晏怀安并没有纠缠太甚,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一般,轻飘飘地将此事放下了。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连带着第三名的邓牧青一同被添上了随行名单里。
邱晴雪听说几人都要出去玩吵着也要跟着去,这么好的机会出去玩,岂能放过?
邱祭酒不同意,任由她闹了半天也没松口。告示已经贴了出去,再多一人算什么回事?
若叫旁人知道,恐怕多有非议。
邱晴雪的心却如长了草一般,在家提前收拾好了行囊,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邱祭酒拗不过,想着若只有一名女子在路上恐怕也是诸多不便,便由着邱晴雪偷偷去了,但不能以国子监的名义,避免坏了规矩。
出行的前一日,邓牧青突然称自己染上了风寒,主动放弃了此次游历的机会,因此今日出现在渡口的便只有他们三人。
几人就这么踏上了前往南下的渡船。
事发突然,连晏行周都不知晓此事,第一次见到温稚颜如此打扮,怔愣之余又忍不住眉心紧皱,将她拉至一边低声道:“此番出行诸多凶险,你老实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就算再喜欢他也要分清轻重缓急。
这么危险也要跟过来……
转念一想,她的生辰快到了,女子的笄礼应当重视,想来她定是希望他陪在身边才会跟来。
思及至此,皱起的眉头松了些,正欲开口,便见少女张开双臂闭眼享受着微风,道:“好久没感受到如此新鲜的空气了,真好啊。”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自己保护好自己的!”
晏行周:......有些生气怎么回事?
谁嫌你麻烦了?
少年背过身去环着手臂,赌气道:“那你可要记住了,不然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
温稚颜自然是很争气地没有丢。
用邱晴雪的话来说,船就这么芝麻大小,能丢到哪里去?
邱祭酒为了节省开支,并没有租用很大的商船,统共只有上下两层,一楼存放货物和饭堂,二楼住人。
为了照顾两个姑娘,卫凛自作主张地将二楼最里面的客房分给了她们,此处僻静,且能直接俯视到整个河上的风景。
晏行周对此颇有不满,他觉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应当住的离他们近一些才是,虽说船上都是自己人,但难免发生意外。
不过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口的,两个姑娘见到河上的风景兴奋得不得了。
温稚颜幼时游历在外,乘船自然是不会受到影响,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邱晴雪可就遭了殃。
果不其然,当晚邱晴雪就因晕船吐的厉害。
便是连吃药也压制不住,不仅将白日的吃食都吐了出去,连水都不敢喝上一口。
卫凛心急又不敢贸然进去,便偷偷跑到两人的房间门口蹲着,生怕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下他有些后悔为何将两人的房间安排的那么远。
晚秋的寒风摇的船帆吱吱作响。
温稚颜睡不着,看着邱晴雪时不时往门外投去的目光,又看着抱着软垫守在门口的卫凛,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最后识相的退了出去。
正好打算出去吹吹风,总待在屋里也闷闷的。
虽说南下的气候要被北方温暖一些,但仍是架不住河面上的寒风。她裹紧了披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十分满意。
万籁俱寂,唯有潺潺的水声。少年穿着月白色的单衣站在桅杆下,月光照在他俊美的侧颜,添了一丝柔和的美。
“你怎么穿这么少?”温稚颜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其他,小声说道:“会不会很冷啊?”
晏行周盯着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兔子半晌,移开了眼:“尚可。”
温稚颜瞧他耳朵都红了,还嘴硬说不冷呢,她现在是明白了,晏行周的话大部分都得反过来听。
不冷就是冷。
她觉得自己应该给他一些关怀,于是挪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我这个披风还挺大的,不如我们一起吧?”
“......”
又来了。
白日装作不在意估计都憋坏了吧?
他没有回答,默默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稚颜搓了搓手,觉得他在一旁更暖和了一些,好似连风都变小了,但他不说话就猜不出来了,懒洋洋开口:“世子也睡不着吗?”
晏行周没有看她,身子又侧过去了一些:“看星星。”
温稚颜抬眸,漫天的繁星慵懒地洒在天空,有一颗最亮的正在闪闪发光,将周遭的光芒都压了下去。兴奋地拍了拍晏行周的手臂:“看!我见到王妃娘娘了。”
“嗯?”晏行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离他们最近的那颗星星正努力地让自己闪烁。
温稚颜支着下巴:“祖母曾经说过,最亲近的人去世了,会化作天上的一枚星星,为人间牵挂的人指引方向。每当她想祖父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星星,最大最亮的那个一定是他。”
“所以你看,王妃娘娘如今正在看着你呢 。”
晏行周眼睫一颤:“你知道了。”
“藏书阁那日,是王妃的忌日吧。”温稚颜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叫人心安:“你也别怪玄知,是我威胁他,他才告诉我的。”
“难怪你那天喝酒了,上次在醉仙楼你都滴酒未沾,我就猜到了你定是心情不好。”
说到“威胁”,晏行周忽然笑了一声,那张美到极致的脸生动了起来,一扫近日的阴霾。
哪有人威胁是好吃好喝供着的?
不过他不打算纠正她。
出于某种私心,他希望她一直这样单纯下去。
从上京前往登州需要坐三日的渡船,一行人日夜兼程,熬过了晕船种种困难终于在第四日抵达渡口。
这几日,卫凛头疼的要命,一直思考如何从登州拐去青州查案不叫人发现,换做平日的他定将添麻烦的邱祭酒骂了个遍,偏这人还是他未来岳父,简直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叫苦不迭。
“早知道就应该叫贺知许那厮来,他鬼点子多得很。”卫凛一口一个糖雪球,不知不觉就这么吃了大半盘子。
晏行周拧起眉头,将剩余半盘端走:“少吃点。”
“小气鬼,知道是你未婚妻做的。”卫凛轻哼一声:“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停船,眼下该如何处理?”
“暂时按原计划进行,到时候便以马车不足为借口将几名学生和姜老先行送走。”晏行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路未免太顺利了些,原本设想的一切危险竟都未发生。
卫凛摇头叹气:“只能如此了。”
“若实在万不得已,我们还有一个办法。”晏行周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思忖着如何开口较好。
就在此时,门外不断传来吵闹的声音,同时伴随着数人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
“世子,卫大人,船舱走水了!”冯千户提着剑,语气焦灼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走廊尽头浓烟滚滚,卫凛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道:“好端端地怎么会走水呢?”
“我去救人。”说罢,晏行周的身影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卫凛与冯千户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兵分两路打探情况。
这边的温稚颜还在小憩,恍惚间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呛的有些难受。
这种感觉很像她第一次尝试在小厨房做糕点时不小心点燃了一旁的秸秆,差些给她熏晕了。
她立马摇醒了一旁熟睡的邱晴雪:“雪雪,快醒醒!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邱晴雪揉了揉眼睛,还未从晕船的反胃缓过来,闻到这个刺鼻的味道更不舒服了。
她匆匆穿上外袍,迎面被扣上了一件披风,一抬头,温稚颜已经穿戴整齐将手帕浸满了水。
“好像是走水了,捂住嘴,我先去看看情况。”
邱晴雪接过手帕,听到外面刀剑的声音,顿时清醒了过来,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不对,外面好像有打斗声,不会是传说中的水匪吧?我们还是安心在这里等世子他们过来吧。”
忽然,门从外面被踢开,几个蒙面黑衣人拿着大刀,面露凶狠地朝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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