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再等等,许是人太多,一下子没过来呢。”苍兰会些功夫,一脸警惕地将她护在身后。
这边话音刚落,下一瞬,温稚颜便笑不出来了。
没见到温容时,见到了谭司业。
庆幸的是,谭司业貌似没看见她,挽着身旁的夫人笑呵呵不知聊些什么,眼睛都弯的看不见了,跟平日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若是叫其他学生见到司业这幅面孔,怕是整个国子监都要沸腾了。
温稚颜身形紧绷,一边为见到老古板的另一面而兴奋,一边又有些紧张,生怕被发现。慌里慌张地低下头,假装寻找东西。
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烦心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距离国子监开学还有还有七日,她的课业可是一点没动,开学免不了一顿手板子。
打了手板子可就不能写书了......
罢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温稚颜拉着苍兰躲到一旁,两人弓着身绕开人群,穿过羊肠小道,选了一条僻静的路,远离主街的嘈杂。
此处僻静,鲜少人来,故而街道并不算宽敞。
天空偶有乌鸦的叫声响过,苍兰觉得越走越不对劲,迟疑开口:“小姐,你是不是又带我走错路了?”
“或许......大概......可能......”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温稚颜心虚地摸摸鼻尖,她哪里想到那么多,为了躲开谭司业,走着走着竟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二人转身往回走,迎面疾速而来一架马车,马匹步履飞快,却不得章法,摇摆不定,车身在路上剧烈摇摆,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小姐快跑!”苍兰大声尖叫。
不远处,马车逐渐失控,轮子在地面不断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正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急速扑来。
温稚颜闻声回头,马匹脱了缰绳,将马车里的人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不断哎呦叫着。空气中弥漫着飞扬的尘土,马匹发狂,口吐白沫,直勾勾地扑向她。而她身后却只有一堵高高的围墙,无处可躲。
危急关头,不知苍兰从哪搬来一个竹梯,如及时雨般兴奋喊道:“小姐,快上去!”
“我来啦!”
绣鞋踩上去的一瞬间,“嘎吱”一声,梯子碎裂,温稚颜摔倒在地。
身后的苍兰:......
温稚颜觉得,以后出门前应该先看看黄历,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绝对是被自己笨死的。可怜她呕心沥血的著作还未完成,小命就要呜呼。
苍兰脸色煞白,急的快哭了,两腿一软也跌倒在地。
这下好了,主仆二人共赴黄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迅速翻身上马,动作如一阵风般干脆利落,用力勒紧缰绳,将疯马的头转换朝向。
马儿感受到被用力夹紧,并不想受他的控制,奋力摇晃身子,鼻间不断喷出热气,最终发出一道痛苦的嘶吼声。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温稚颜坐在地上,紧闭的双眼缓慢睁开,低垂的视线只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黑色云纹革靴,本朝禁止庶民穿靴,此人显然不是寻常子弟。
一旁的马匹已然摔倒在地,不断抽搐。四下无人的小路,只有微弱的呜咽声。苍兰哭哭啼啼地爬过来抱着她:“太好了小姐,我们还活着!”
温稚颜松了一口气,捂着快要蹦到嗓子眼里的心跳,目光再一偏移,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眸子。
少年肤色冷白,容貌昳丽,嘴角轻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他。
第2章
晏行周将那匹疯马的尸身拴在一旁的树上,回头一看,小姑娘鼻尖上沾了不少灰,不哭不闹站在一边。衣裳皱巴巴的,发髻也散了下来。
明明是一副狼狈模样,双眸却干净的发亮。
温稚颜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突然。她正盘算如何接近诚王世子,人就主动送上门了。怔愣了半晌,这才想起还未给人家道谢,起身对他行了一礼:“多谢公子。”
说完又觉得过于简单,毕竟人家救了她一命,于是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您真是个大英雄。”
晏行周颔首,没有多言。
温稚颜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看了过去。
这也怪不得她,平心而论,晏行周比两年前更好看了。
她不是个善于掩饰自己的人,这样想着,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长得真好看。”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入两人耳朵里。
此话一出,少年短促地笑了一声。
温稚颜揉揉肩膀,有种被戳穿的局促。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刚走出去没几步,一道好听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温稚颜,你玉佩掉了。”
他认得我?
温稚颜心中微讶,虽然对自己的才学还算认可,但也不至于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若真如此,将来《美食杂记》大功告成,自己岂不是就火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他身姿挺拔,一身玄色澜袍穿在他身上,矜贵无比。修长的手指提着一枚玉佩,指尖在艳阳下反射着温润的光芒。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佩应该是方才摔倒时掉下的。
温稚颜伸手接过那枚玉佩:“多谢......”
话音未落,就见那枚玉佩在空中转了一圈,顺势又滑进他手里。
伸出的手堪堪留在半空中,温稚颜指尖微颤,无奈抓了下空气。
好奇怪的人。
晏行周看着她,语气直白:“你很喜欢这枚玉佩?”
温稚颜本就泛着红晕的脸瞬间血气上涌,自记事开始,这枚玉佩就一直跟着她,爹娘说,一定不能弄丢。
“请公子还给我。”
晏行周瞧着她这张大红脸,哦不,大花脸,目露疑惑:“你脸为何这样红?”
温稚颜哪里好意思说这是她贴身之物,平复了下心情,硬着头皮一字一句道:“这枚玉佩对我很重要,救命之恩,家父来日必定会另派重礼答谢。”
她将另派重礼这几个字咬的很重,诚王府家大业大,总不会瞧上她这枚老物件了吧?
说完这话,她仔细观察着晏行周的神色,少年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行周盯着温稚颜的花脸默不作声,下意识转了下肩膀。红绳串着的半枚玉佩张牙舞爪般彰显自己的存在,灼烧地心口有些发烫。
见他迟迟不说话,温稚颜起身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公子?”
晏行周垂眸看着这个花苹果,慢悠悠道:“既然你说对你很重要,你应当保管好,而不是带在身上招摇。”
我带我自己的东西也叫招摇吗?
温稚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皮笑肉不笑地接过玉佩,许是在他掌心放的久了,沾上了他的体温,有点热。她松了一口气,带着苍兰继续往回走,边走边想,晏行周可别突然又叫她。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迈出去的脚刚踏出一步,晏行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稚颜,记得擦擦脸。”
温稚颜身形一顿,回头望去,晏行周的身形早已消失在视野里。
她连忙看向一旁的苍兰 ,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苍兰讪讪掏出随身携带的铜镜,拿出帕子轻柔给她擦了擦脸,帕子有些干,越擦越花,脸蛋都要被搓红了。
也不知是什么灰,覆在脸上就擦不掉。
温稚颜欲哭无泪,铜镜里的是谁?她的形象全毁了!
另一边的晏行周快马加鞭,很快追上了大部队的步伐。看热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剩余路程倒是畅通无阻。
少年放慢速度,变声期的语调有些沙哑:“哥,你又躲哪去了?我方才好像看到未来嫂嫂了,她是不是也来看你的!”
晏行周睨了他一眼:“闭嘴。”
少年弱弱地闭嘴不敢说话。
玄知朝着温稚颜几人的方向望过去,黝黑的脸难得一笑:“世子,那位姑娘就是未来世子妃吧?”
“你也闭嘴。”
玄知脸皮厚,对自家主子这个态度表示习以为常,挠挠头道:“属下觉得温姑娘比画像上还更好看,见了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晏行周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口头婚约罢了,作不得数。”
*
粉帐纱帘被清晨的微风轻飘飘吹起一角,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在锦被洒下斑驳光影。
香气扑鼻的大鸡腿滋啦冒着油光,温稚颜咽咽口水,筷箸一顿,没捞到鸡腿,自己反被郑氏从寝被中捞起来。
昨日受了惊,她睡得有些死,迷糊间揉了揉眼睛,还未从梦中会周公的场景清醒,现下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郑氏碎碎念:“你祖母身子不便,我留在府里照顾她。宫里人多眼杂,你与你兄长一同入宫,切莫乱跑。”
温稚颜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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