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什么，大脑昏昏沉沉，她已经无力再思考下去了。
“唐小枫。”温以尘打断了她的思考，“你要和我假扮情侣吗？”
……隔着半座城市另一个区的电台录音间里，主持人开始为这场采访收尾。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你做这张专辑的灵感，是来源于你的童年，但据我所知，你这张专辑风格似乎是dreampop。也可能是我太刻板印象了，很少有人的童年底色，会和这种迷幻、梦幻、失真的氛围联系到一起的吧……可以给我们的听众朋友解释一下吗？”
“梦幻、失真……”李恪念着这两个词语，视线失焦了几秒，“六岁以前，我一直感觉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有人都在扮演一种叫做‘人类’的角色，实际上都是一具具空壳，没有自己的灵魂，被灌输什么就是什么了，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主持人忍不住出声：“……六岁？”这确定不是六十岁才有的思考吗？
李恪继续说：“直到我碰见一个人，她大胆、张扬，有自己的主见，我眼前的世界才开始一点点清晰真实起来。而从虚假到真实的那段时间，就像dreampop给我的感觉一样。”
主持人敏感捕捉到重点，“一个人？是女孩吗？”
隔音的玻璃窗外，陈铮拼命比暂停手势，李恪轻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收视线，陈铮在外面都绝望了，却没想到李恪只是抬了抬肩，“谢谢。就到这里吧。”
主持人和外面的制作人对视一眼，也没再为难下去，利落地给采访收了个尾。
采访结束，车门关上，陈铮差点就破口大骂，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气道：“李恪你要害死我吗？马上过年了，我不想一边吃饺子一边给你打公关电话好吗？”
李恪调了下座椅往后半躺在副驾驶上，淡淡道：“哦，我以为你大晚上把我拉过来做临时采访，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呢。”
“您太低估您自己的搞事能力了。”陈铮阴阳怪气道，“不过你刚才说得头
头是道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写了好几首歌了，demo有了吗？发给我听听。”
“放心，有的话绝对不背着你。”
陈铮：“……！！”
“你是不是以为你歌写完就完事了，后面录制、MV，宣传都不要时间是吧？到现在还在开空窗，明年六月怎么送去评奖？”
陈铮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在车上和李恪谈工作，不然他总是有种撞到护栏上和李恪同归于尽的冲动。
“没灵感。”
半年来，李恪就这三个字。
陈铮捏着方向盘，像产妇似的告诉自己要深呼吸，生命不是儿戏，这样一个狗东西，是他自己招来的。
“唐枫。”
这两个字让李恪闭起的眼睛睁了起来。
“一个六岁的时候就大胆、张扬，有自己主见的人——”
“五岁。”李恪纠正。
“……五岁。”陈铮无语道，“五岁就这么有主意的人，你猜她如果知道你一直知道他的身份，却装作不知道来耍她，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李恪坐正了一些。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从第一次顺着唐枫的话，叫她唐娇娇开始。
他太了解唐枫为什么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叫作唐娇娇的身份，所以也更了解她在面对自己的伪装被看穿后会产生的反应。
可是这是他唯一能合理再次和她产生密切联系的途径，而且命运似乎也在冥冥中推着他这么去做。
偏偏是在那次的车展外瞧见了她，又偏偏知道了那个邀请他去婚礼唱歌的人的化妆师是“Candy”，再偏偏，在那么大的邯市，偏偏是她来应聘照顾Maple。
所以他顺水推舟去做了，哪怕他知道某天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还是去做了。
不然，太对不起这些“偏偏”。
“我会找时机和她坦白的。”李恪说。
陈铮幸灾乐祸呵了声，“很好，到时候你被甩的时候也许灵感大爆发，一口气写10首歌出来。”
李恪在车上浅眯了半路，中途被一阵颠簸闹醒，醒来看了下手机时间，就看到了唐枫给他的留言。
电话打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接。
十二点不回来……他看着留言里的字眼。不回来能去哪里？
陈铮把车开走了，他比李恪忙，要立刻赶飞机去另一个城市出差。李恪走到前台，问对方知不知道一个金发的漂亮女孩去了哪里，前台知道李恪，又恰好听到了唐枫打电话，于是背对着摄像头，悄悄告诉了李恪地址。
李恪道谢，他走了几步又回身，问，温以尘是不是也去了。
前台倒是的确不了解这个，她如实摇头，李恪又道了遍谢，离开了。
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二点，打车软件打了十分钟都没有一辆车响应，李恪已经准备让陈铮把车开回来了，这时不远处一辆保姆车停在了酒店门口，半放下透风的车窗里，李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钟嘉敏也是刚赶完一个通告回来，满身的疲惫，一路只能靠打开车窗给自己透气，终于到了目的地，钟嘉敏已经想好一会儿立刻卸了妆睡死在床上，却没想到车窗外忽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wo——”钟嘉敏差点被吓得骂出脏话，“……李恪？”
“钟老师这么晚回来，是去赶通告了吗？”李恪站在车外弯身，僵硬地套着近乎，“妆容很精致。”
钟嘉敏：“……”
好吓人，这是真人李恪吗？不会是鬼吧？感觉是李恪本人会比是鬼更吓人一点。
“额对刚去做了个简单采访。”钟嘉敏说。
“我也是。”
“哦。”
“嗯。”
钟嘉敏：……
她无语OS，这哥要干嘛？不会真要泡我吧？靠，能不能专业点，谈感情很伤工作的好吗？
“对了。”李恪说。
对了，这两个字出来，就说明，前面的话都是“错了”。
“你能借我你的车用一晚吗？”
李恪和钟嘉敏都没想到，只是这不到一分钟的隔窗对话，会被原本蹲守温以尘的狗仔顺手拍到，并且P了马赛克发到了微博上做预热。
高强度冲浪的雪莉一眼认出了这家酒店，以及李恪的衣服，自然也就推理出了车里人的身份，她拿着照片冲到刚从厕所出来的唐枫面前，“看看看看！你这才一会儿不在两个人就勾搭到一起了，糖宝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头是岸吧！”
唐枫很容易就认出了照片里的李恪，她刚才去厕所吐了一通，胃里空空的，现在心里似乎也空空的。
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唐枫看着雪莉，“怎么现在出来了？其他人不是都去赶飞机了么，这么大好的和秦总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好好把握？”
雪莉靠着墙，点了根电子烟，“感觉秦绎对我没意思，聊得也没意思，既然聊不出意思，待在那也没意思。”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当然不是！我会再找机会的。”好闻的橙子味电子烟雾从雪莉的红唇中吐出，“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傻逼才会放弃。”
烟雾模糊了唐枫的脸，她的思绪在残余的酒精和橙子味的烟中混沌又清晰。
一根电子烟抽完，雪莉向唐枫道：“我也要去赶飞机了，没法送你回酒店了，我帮你打辆车。”
“你也要赶飞机？”唐枫惊讶道，“怎么刚才没和我说。”
“生活不易，仙女到处卖艺。”雪莉叹了口气，“和你说这个干嘛，又不是回去不能见了。走吧，去和大家打个招呼送你回去了。”
刚要转身，温以尘的声音出现，“我送糖糖回去吧，刚好我也回酒店，顺路。”
“你不是也喝了酒？”雪莉说。
温以尘晃了下手机，“我叫了代驾。”
还知道叫代驾，说明意识很清醒。雪莉的视线在温以尘和唐枫之间扫了几遍，走过去拍了拍温以尘的肩膀，“那我就把我的糖宝交给你啦！安全给我送回去，不准动手动脚哦！”
温以尘笑：“使命必达。”
目送温以尘的车子载着唐枫驶离，雪莉刚转身准备回去酒保处拿行李时，一辆保姆车停在了门口，李恪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最开始没看到雪莉，冷着脸快步走进了酒吧，雪莉就站在门口等着，看着表，不到三分钟，李恪带着一张更冷了的脸从酒吧里走了出来。
“李大歌手？”雪莉出声喊住他，李恪怔了下，似乎隔了几秒才想起雪莉是谁，然后活了似的走过来，“你见到唐、娇娇了吗？她现在在哪？”
雪莉两条腿交叉着靠在墙边，弯起笑眼暧昧一笑，“娇娇啊，她和温以尘开房去了。”
第29章
在酒店大厅门口和温以尘告别的时候，唐枫说的是，她现在要去睡觉了，晚安温老师，不对，小温。
实际上她没有去睡觉，而是走后门到了酒店后的小花园吹冷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