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奇见他神色肃穆,不像是能随意糊弄过去的,便笑呵呵地出声:“这位官爷,我们本来是京城人士,后来因为生意到了九江,这几日九江战乱,生意没谈拢,我们前几日在安县落脚,路上差点遇到匪寇,来天门隘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互市通商的关口。”
金文翰被他的话吸引了去:“哦?京城来的?怪不得,我看你们衣物华贵,不像是常年奔波的样子,但是你二人出门带个小娃娃作甚?”
元婴不悦道:“我都十六了!”
金文翰笑了:“那倒是看不出来。”
阿命淡淡道:“她个子较寻常的女儿家矮小些。”
查阅过所后,确定没什么问题,金文翰便放三人进城了,转身时,却看到女子身后背着一把用布条裹紧的刀,现下刀柄和刀口的布条微送,露出里面的金粉和镶嵌的宝石。
金文翰看得一愣,收回视线后,想了想,还是让手下人把这三人登记在册。
不像是一般人物。
...
进入天门隘城池后,元婴重重松了口气。
赶路最是辛苦,她能明显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奔波,她大腿里侧裂开愈合,愈合裂开,现在都长出很厚重的茧了。
阿命观察着天门隘内部,肯定道:“这天门隘内部的确要比安县繁华些,只怕人口也更多。”
伊奇附和:“不说别的,这街道就宽上些许,若猜的不错,只怕战乱时,萧家军会整军穿过街道。”
三人说着,趁夜幕还未降临,找了间城中心最繁华的酒楼,要了两间普通上房。
天门隘的宵禁很严,基本上天黑之后,街上就没有行人行走。
元婴在客房里住着,打开窗户,见楼下连摊贩的身影都消失不见,连忙道:“将军,京城有宵禁吗?”
阿命摇头:“京城气候较北方温暖,较南方却又更加舒适,因此一年四季都没有宵禁,除非偶尔暴风雪出现,城中的金吾卫会带着打更人四处颁布告示。”
“我们毕节一年四季都是雨季,有的时候衣服都晾不干,但我这两天在嘉定州待着,皮肤都裂开了。”
元婴撇嘴,有些嫌弃嘉定州这种漫天风沙的地方。
阿命笑道:“那你若是去了我的故乡,想必会更加难以忍受,北元都城所在的地方是北方比较湿润温和的草原,我们那儿既有牧民,也有在城中居住的百姓。”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北元看看?”
元婴好奇道。
阿命眸中暗色一划而过,她笑容不变,翻动着手下的地图:“很快。”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对夹——红城对夹手艺,不好吃不收钱,不好吃不收钱——”
“刚揉面做的焙子——火候正好,可夹小菜——”
元婴洗漱过后就推开窗子,楼下叫卖声不断,小贩们在卖一些未曾听过的美食。
阿命带着她和伊奇一同下了楼,掌柜的问可否要堂食,阿命拒绝了。
“嘿,真是阔气,你瞧这仨人穿得衣服,戴得首饰,尤其是那个小孩儿,手上还戴着个金镯子呢。”
大厅内跑堂的伙计空闲下来,和一旁的食客闲聊道。
安县不如天门隘稳定,自然也不如天门隘居住的百姓见多识广,天门隘天南海北的商人都有,甚至有一些叛逃出来的鞑靼部,也有一些定居的北元人,还有一开始被贩卖过来做奴隶的波斯人,攒够钱后在此地赎身,也不愿意回家乡了。
三人还未走远,只见那个头矮小的女娃娃站在街边买了个焙子吃。
“要我说,这里头主事儿的肯定是那个男的,你瞧瞧,那胳膊,前几天在肉场里看见的北元人都没这么壮实。”
“你这就是一叶障目了,你没看见那个女的身上背着的那把刀,刚才它从我身边经过,那把刀虽然全用布条缠上了,但是漏了个角,我看那是黄金啊......”
酒楼里众人谈天说地。
在门前算账的掌柜不经意间瞥了那几个食客,叫来小二,让他去城防兵马司登记一下。
那小二确认道:“就是刚才那三个人?”
掌柜点点头。
阿命一行三人离开客栈后,打算去最近的集市逛一逛,明日便是萧家军演武,介时百姓们都会前去观摩。
伊奇听说此地的皮具和靴子很是出名,知道元婴想拉着阿命买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因此三人兵分两路,约定中午吃饭前回到客栈。
元婴最近要来月事,月事带却用完了,打算去成衣铺买一些备上。
阿命倚在成衣铺门前,掌柜是个年过四十的女性,她攀谈道:“据说萧家军明儿个会有演武,我们这些外乡人也想凑个热闹,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是个什么章程?”
女掌柜:“萧家军每年都在入秋前演武,咱天门隘不像你们南方,天冷得特别早,风沙又大,萧家军得赶在起沙前演武,章程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普通老百姓也就是站边上凑个热闹。”
元婴买完了相应的物件儿,阿命方才去钱庄换了银两,付完钱后又给她留了些零花。
掌柜拎着帕子笑道:“这是你家姊妹吧,瞧着真亲。”
元婴高兴地挽住阿命的胳膊,想要让她再给自己买一张辣焙子,她喜欢吃辣,现烧的焙子刷上酱,味道好极了。
阿命应下,拉着她往街上去。
迎面走来一队高高壮壮的大汉。
“陛下吩咐我们要尽快南下,找到她的消息,我们在天门隘不要停留太久,”
“如今南魏的九江战乱,听说她在南魏深受皇帝倚重,现下在九江领兵作战。”
“我们到九江在另做查探,如今人多嘴杂,若嘉定州没有她们的消息,我们要再做打算。”
“是!”
一行人交流时所说的语言晦涩难懂,阿命神色微妙,不动声色打量着这几个壮汉左胸上的徽章。
她拉低斗笠,抓住元婴的手握紧,趁他们不注意迅速拐入了一个巷子。
元婴好奇道:“将军?怎么了?”
阿命看着那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是察哈尔部吗?”
察哈尔部据此地将近千里,他们怎么会派人南下入魏?又是怎么躲过嘉定州边界处的卫兵审查?
就算如今几国通商,未入南魏户籍的北元人也不应如此招摇过市。
“奇怪......澈离牧歌......”
她沉思着。
元婴见她在想事情,站在一旁只顾着啃焙子,也来不及去打扰她。
不一会儿,阿命见那群人彻底走远,将斗笠再次抬高,拉着元婴涌入人群。
与此同时,金文翰去了城防兵马司进行可疑人员的登记,向他的上司欧阳佥报备这两日的可疑人员。
欧阳佥坐在宽大的桌案身后,正向金文翰盘问一些可疑人员的去向,传信的亲卫忽然快步进屋,低声道:“将军,回龙寨的大当家秦虬来了封信。”
“哦?秦虬来了信?速速呈上。”
欧阳佥意外地说道。
第66章
欧阳佥接过那封信,让金文翰继续汇报。
金文翰犹疑地看了看手里的名册,还是上报道:“昨日城中来了自称是商人的三个人,其中两女一男,但属下瞧着,不像是寻常人物,特意派人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
欧阳佥刚打开信封,还没来得及阅览,闻言疑惑道:“这三人有何寻常之处?”
金文翰仔细回想道:“三人皆衣物华贵,不像是寻常百姓,他们同末将交谈,称是从九江前来的商人,三人中间还有一个个头矮小的女娃娃,另一个大汉身形魁梧高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还有领头的女子,她背着一把刀,用布条紧紧地缠住了......但属下却看见那刀上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玉石。”
欧阳佥回想着他的这番说辞,止住他:“你若说起这把刀,我倒是想起来,方才宏阳楼的小二也来报备了这三人。”
天门隘鱼龙混杂,多亏萧家军镇守此处才能维持安稳的秩序,但是此地军民因常年与匪寇打交道,警惕心都极高,若这三人真无特别之处,不会被金文翰和宏阳楼的掌柜同时上报。
欧阳佥眼睛转了转:“明天就是演武,你先派人跟着这三人。”
“是。”
金文翰一抱拳应下,随机转身欲回。
欧阳佥这才有闲暇去看秦虬寄来的信。
因嘉定州情势与其他布政使不大相同,回龙寨虽然是土匪扎堆的山寨,但曾经也有覆灭其他匪寇的功劳,所以与军方的关系也算得上不错,秦虬更是与欧阳佥交好。
秦虬是个粗人,比这帮大头兵更粗,他的信上来就直接问:
“欧阳大哥,你知不知道绣春刀是个什么刀?前几天安县有个女大姐把我手底下的弟兄砍了。
我问她是啥子刀器,她就说是绣春刀,兄弟我也闹不机密呀,求大哥帮忙打听打听——那刀金灿灿的,上头还刻着好些个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