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方元婴扔了手中被几个小兵砍断的长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匆忙上楼来,就见江阴阁戴好头盔甲胄,气势汹汹地骑马出城去了。
忽地,城墙上的战鼓由士兵们操练起来,江阴阁身骑白马,威风凛凛冲阵而去。
胡昌伢怒吼着助威,两人骑在马背上回转之间兵戈相抵,眨眼的功夫已经过了一招。
阿命皱着眉在城楼上去观摩这胡昌伢的身形,脑中思索着什么。
洪衙捏了把汗:“早先江将军跟随徐元帅左右,也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就是不知今日凶险如何。”
元婴冷哼道:“这胡昌伢也不过是力气大上几分,真要比长枪快马,可未必有我厉害。”
她一个小丫头什么话都不敢说,但元婴是阿命带来的人,洪衙不敢吱声,只能腹诽。
阿命便让洪衙继续记下:“待火烧风关道后,命敌兵二分队分出十人在前先声夺人,其余所有人趁乱抢夺粮草与火药。”
“是!”
洪衙闻言,不再
犹豫,立时去后方传送消息。
阿命则命令另一亲卫张贤昇去城中收集其余的粮油等,并且将卫县后方的城墙继续加固。
“你领十人去收集粮草,随后将所有的战资集中分为三处,且看图上标记,我已勾画好,”
“属下领命!”
其后,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下发。
城楼下方胡昌伢一刀砍在江阴阁身下的马儿上,马惊之后,立时在两军之间乱窜,江阴阁惊慌失措,怒骂道:“胡氏小儿,你卑鄙无耻!”
说着,他身下的马儿东摇西晃,胡昌伢大笑着挥刀向他砍去,冷哼道:“论无耻,我等远不及朝廷!”
卫县城楼上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千钧一发之际,阿命拉弓如满月,神情冷冽,臂膀发力,她狠狠将箭矢一射,就命中胡昌伢坐下的马儿。
下一瞬,不待王若中等人呼吸,那马儿嘶鸣一声,径直倒地,胡昌伢被这变故摔在地上,闹了个人仰马翻。
此时敌方军中跑出一匹快马,立时将胡昌伢救起,匆忙退军。
江阴阁也仓促回城,双方皆是灰头土脸。
元婴不屑道:“真是恶心,战场上竟然做出这种有损武德的行径。”
砍人马屁股,也就这胡昌伢能做出来。
江阴阁气喘吁吁地被扶上城楼,闻言汗流满面地摆手:“非也非也,若非有月帅相救,老夫今日只怕危矣。”
阿命让人将方才制好的纸幡拿出来。
。
胡昌伢被救回军中,匆忙喝下王若中为他备好的米酒,当下怒而一摔,恨道:“都是那可恶的月阿命!若非有她那一箭,必能取这江氏匹夫的性命啊!”
众人懊悔之际,就见对面的城墙上放下一串长长的纸幡。
第51章
王若中,老匹夫,单刀尚勇否?
一串长长的纸幡挂在城墙上,醒目又刺眼,春天的风忽然透心凉起来,叛军众将士悄悄看向王若中。
胡昌伢也是面色一变,当即要拍马再次出征,“如此欺我长兄!大哥,你且等上一等,兄弟我立马去取那月氏的狗命!”
说罢,他又命手下牵来一匹高头大马,王若中面色阴沉至极:“昌伢且慢,此女子不过是为了激怒我等罢了,好让我军立马发起攻势,着实是无耻。”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胡昌伢被他拉住衣袖,狠狠锤了下自己的大腿,“哎呀,早知我方才就应在战场上取那江氏匹夫的性命。”
王若中竭力平复自己,半晌后,接过下属递过来的水壶狠狠灌上几口,一抹嘴道:“他大爷的,这女子手下绝对不只有八百士兵!”
众人惊疑不定。
“倘若她手中只有八百士兵,岂敢如此猖狂镇定,保不齐是她先前做了遮掩,我们的斥候被蒙骗了去,且不说她镇定与否,你们去看这纸幡?”
王若中对着那纸幡指指点点:“寻常哪能得来这般规整冗长的纸幡,定是她从一开始就想欺诈我等,好激怒我军,向城墙发起攻击,待我们靠近,必然会被城内掩藏的大军击杀。”
众人恍然大悟,连忙拱手道:“将军高明。”
胡昌伢也回过味来,寻思道:“就是,她定然是留有后手,区区八百人怎敢与我大军硬碰硬,况且,你们现下看那城楼之上人头攒动,那月氏还和身边的女将谈笑风生,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众人连连点头,但是也有疑虑。
一校尉拱手道:“此前属下在鞑靼部时,曾听闻这月氏连功罗斯十八城,后又领兵将楼兰杀了个遍,虽然后来从楼兰撤兵,但当时大军与鞑靼部魏军相迎,凡所见者皆称其为旷世兵才,由此可见,这女子,就算手中只有三百兵将,也神色不改......”
王若中冷笑道:“皆是传闻罢了。”
此话一出,无人再敢劝。
倒是胡昌伢涨了些心眼,“不如这样,派一骁骑在夜深时探一探危险如何?”
王若中道:“言之有理。”
说罢,他欲再探卫县城内情况,便挥手让另一将士,名唤公华茂,身形高大,但是气质十分儒雅,较之胡昌伢,一副儒将模样。
公华茂主动请缨:“将军,下官欲再试深浅。”
王若中立时点头道:“如此甚好,华贸兄,要小心些。”
“在下晓得。”
而这时,刚放下纸幡的众人却不见敌军有任何动作,江阴阁迟疑道:“月帅,这是如何?”
元婴闹不明白,一闹后脑勺,也看向月阿命。
后者抱着双臂,笑道:“谁知道,许是胡思乱想着呢。”
江阴阁抹了把汗,就见女人举起千里眼向远处眺望,随后手直接拍了拍元婴,“你,去把对面那个小白脸弄死。”
元婴连忙接过那千里眼,瞄了敌军几眼后,不屑道:“哼,还没习则身板壮实呢。”
江阴阁此前见月阿命一直带着这女子,看后者面貌稚嫩,想必不到双十年华,但她一直口出狂言,虽有几分上阵杀敌的本事,却也看不出个高低来。
于是,不待敌军叫阵,卫县城门大开。
只见一女子身着铁色盔甲,手持长刀,顶着一张尚有血水却极其稚嫩的面庞虎虎生风地杀出来。
王若中立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月氏小儿欺我也,派了个娃娃上阵来——”
主将笑声感染上敌军,叛军们登时笑成一片,对着元婴指指点点。
公华茂在阵前高声道:“我从不与女娃娃交手,此前你们城中不过几百士兵,眼下看来手下竟然没人了!依我看,战场刀剑无眼,可生怕这女子细皮嫩肉,回头被伤到哭瞎了眼——”
“放你狗爹的屁!我年纪小这叫做少年出英雄,你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打还是不打?”
元婴将长刀抗在肩上,下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向公华茂。
公华茂故作为难,“谁家的女郎,倒是长了一副好样貌,不若你今日弃了那月氏而去,随我归家,共饮杯酒可好?哈哈哈哈——”
元婴柳眉一竖,怒道:“厚颜无耻,想让姑奶奶陪你小酌几杯,你且先去地底下等着喝孟婆汤吧!”
说罢,她“驾”一声,手中长刀回转,骂道:“小子无知,告诉你,本姑娘大名元婴,到了阎王爷跟前儿别忘提我的名字——”
“铮——”
刀枪相抵,元婴身形小巧,但气力不弱于这些将士,这也是阿命看重她的原因。
许是出发前一连站了几天马步,元婴坐在马背上丝毫不觉得飘忽,她一夹马腹,仗着身形小巧,眼见公华茂一道长枪劈落在头顶,她双腿夹住马腹,直接站起来狠狠用刀抵过去。
公华茂咬紧牙关,两只握着枪的手泛出白意,憋得两颊鼓鼓,看着元婴那张同样憋得通红的脸,眸中满是杀意,猛地,他收回长枪,径直刺向近在咫尺的女子。
元婴两手交叉转过刀刃,“哗啦”一声及时抵挡,眼见二者近身打斗难分伯仲,元婴爆喝一声:“给我死!”
先声夺人,公华茂下意识看向她,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她的刀上,却忽略元婴握住缰绳的手。
元婴策马远去,公华茂以为她是力有不逮,连忙一夹马腹去追,“莫不是怕了!有种你就与我近身打斗!”
他的枪必元婴的刀长一寸,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从武器上元婴不占优势。
元婴策马奔袭到城楼下,大喊道:“给我的球——”
昨夜
阿命就已经给她修好了球。
那玩意儿是元婴从小用到大的武器,她刀枪剑戟用着都不趁手,就喜欢拿这改良过的流星锤砸人。
话音方落,城楼上的女子已经派人将她的流星锤用绳子吊在盒子里扔下去。
眼见公华茂已经追到城楼下方,江阴阁低声在月阿命身前,问:“不如趁这时用箭矢将其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