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_血之青【完结】(53)

  孟泰与苏思年分别关押两处牢房。

  李有才将阿命引进孟泰那处,便悄然退下。

  按照正常的司法章程,阿命审讯犯人时应有锦衣卫随身记录,但是此间阿命明晃晃地只身前来。

  孟泰盘腿坐在狱中的草席上,听见响动抬眼看她。

  见女子身形挺拔,狭长的双眼无需多余的姿态就渗出迫人的威压,孟泰心中怒火复起。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存放在李啸林那处的官印一事被她察觉去也就罢了,李啸林私藏的铜矿物证竟然也被她找出。

  孟泰虽说早先宴请过阿命,却对她并不了解,当下也只是凭空恼怒,并未察觉出女人的厉害来。

  阿命一撩袍坐在太师椅上,倒上杯茶浅尝辄止,淡淡道:“孟大人好手段,在九江做官多年,做的却不是父母官,反而凭借着皇上赐予你的尊荣在此地鱼肉百姓,作威作福。”

  孟泰自知没有几日活头,冷冷道:“皇上?哼,月大人,你可知天高皇帝远一说?”

  “我孟泰早些年也是兢兢业业之辈,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清流,奈何一朝遭他人诬陷连连贬官,那时候皇上在哪儿?”

  “先不要说皇上,我为官将近三十载,我来到九江时,你还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奶娃娃呢!”

  孟泰盯着阿命,大有死不悔改的尽头。

  “世人目光短浅,皇帝也是混不吝的,竟然让你一个女娃娃做官,不说你是个女娃娃,你是异族人士,岂有在南魏横行霸道的道理?”

  阿命静静听他慷慨陈词,看着已经颓然的中年人如同被熬的鹰隼一样仍旧勉励维持自己的气势,心下无波无澜。

  人么,尤其是快死的人,总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装出无所畏惧的模样。

  可这样的人最恐惧生死。

  人性如此,向来虚伪。

  见他发表完感言,阿命才嗤笑一声:“你自诩清流之辈,怎地后来也违心做那狗官之行?满嘴的被逼无奈,最终不还是露出

  一副丑陋鼠辈的嘴脸。”

  “纵使我是女子,可我出身北元,位居太子,常年打理北元政务,就连罗斯都是我一兵一卒攻打下来的版图,若真论本事,你不如我,论耍阴谋,你也比不上我,不然,你今日为何会在这里呢?”

  孟泰面色倏然阴沉下来:“你给本官住口!”

  阿命:“孟大人还是在九江安逸惯了,不知外面的风向,还以为高高在上地长公主庆愿能救你呢。”

  女人的声音像一阵冷风,无端惹人颤栗。

  孟泰乍一听到庆愿的名字,就像老鼠碰见猫,浑身瑟缩一下。

  阿命起身在牢房中踱步,唏嘘感叹:“你怎么也不想想,自从你接了庆愿从京城传过来的信,为何事事不顺呢?”

  孟泰的手不自觉放在膝盖上,语气阴沉:“你怎么知道我二人有信件往来?”

  他在九江经营多年,暗桩可谓是神出鬼没,怎会被阿命如此轻易地识破。

  更细思极恐的是,她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阿命语气倏地变淡:“孟大人,我再不济,曾经也做过北元的太子,你们自以为周全的手段,在我眼里却幼稚的像只雏鹰。

  庆愿给你传信时,范骈玉都死在府上,李啸林的证据也被我收集齐全,为三的人证文太原还莫名其妙被劫走,行贿案最能松动的一环只有你这一处,庆愿给你传信并不是为了与你合作,而是想引你彻底走入死局,果不其然,你还真中计了,愚蠢至极。”

  “狡兔死,走狗烹,庆愿在朝中一手遮天,为何皇上会如此重视行贿案,你真觉得是为了此间百姓吗?”

  “你在九江作威作福多年,真以为此前内阁没有收到音讯,真认为皇上耳目闭塞到如此程度?

  只不过是你的那些小动作还没有真正危及到中央,用一些渔民百姓的死伤换九江局势的安稳,在皇上心里的确是装不错的买卖。

  但怎地如今行贿案事发,他便大发雷霆,启用我一外族女子来此地查案?世人皆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为何皇上就铁了心似地启用我呢?”

  自然是因为事态严重到不可低估。

  自然是因为,阿命是把最锋利的刀。

  孟泰倏然明白过来。

  这桩行贿案,自始至终不是阿命在与九江官员相斗,而是皇帝与庆愿在博弈。

  皇帝占据朝政的正统,所有的手段光明正大,即便是官员的调遣都比庆愿暗中使手段容易得多,因此,这一局他赢了。

  孟泰恍惚起来。

  “孟泰,你必死无疑,可知为何?”

  阿命慢悠悠道。

  孟泰看向她,心如死灰,自是知道为何。

  “你若是当初不将文太原三人缉拿入狱,不阻拦矿监司通过布政使司上报中央,便没有如今的罪过,但你贪心,铜矿开出来的矿材至少四成被你昧下,其余的被范享贵等人瓜分,由此引发九江当地以及周围各省市物价哄涨,不少百姓沦落到卖儿bi女的凄惨境地。但你怎地就不再细思量呢?区区范享贵,一个布匹商人,如何敢做这天大的生意,还不是后面有人撑腰。”

  “你太贪心了,才走到这一步。”

  “不过如此也好,想必皇上不会希望你活得太久,毕竟下一任九江的按察使司,可就是皇上自己的心腹了。”

  孟泰从一开始的怒火连连到现在的沉默,头脑空白一片。

  他今日想见阿命,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他本意是想用庆愿的身份地位去旁敲侧击,谁料,庆愿才是罪魁祸首。

  阿命看着他一言不发,转了转手上的黑檀木佛串,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

  李有才恭敬地送她走出司狱司,其他官吏没有收到她要过来的动静,是以阿命此行极为低调。

  出走司狱司后,阿命带着李有才到一街巷拐角处,缓声道:“明年科举,你要做些准备,我希望在京城的举人名单里看到你,晚一些也没有关系,但这两年,你要快点到我眼前来。”

  李有才眼中倏地冒出明亮的光,试探性地问:“小的......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阿命神色未变:“自我赴任九江,你所做的一切都很好,我希望在我离任后,你能继续与我通信,事情要隐秘,我们互有暗语,无论如何,你要确保将九江按察使司的内部动作说与我听。李有才,你可愿意?”

  女人绣着金纹的飞鱼服随着风声猎猎作响,李有才习惯在大人物面前卑躬屈膝,现下弯惯了的腰却是无意识挺直。

  他目光下意识看向女子腰间的绣春刀,不说那刀锋快钝与否,光看制式便是天大的权威。

  阿命已不是第一次递上橄榄枝,但这一次更让李有才坚定了跟随她的信念。

  他掷地有声:“幸不辱命!”

  女人的眸色倏地加深,“来日京城见。”

  第38章

  阿命虽为九江巡抚,但因只是使职,她并不插手九江当地太多事务,只是会酌情收拾几个过分的贪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下日子。

  眼下此事已非她能决定,全看京城皇帝如何处理。

  众人也深知这个道理,都默契地不去打扰阿命。

  季明叙在九江有房产,当夜带着阿命回那处房产居住。

  因空置很久,刘掌柜只前些日子带人收拾过一阵,现下府上没有仆人,两人乐得自在。

  九江当地寒冬稍纵即逝,前几日还有些冷硬的春风现下已经柔和温暖起来,三月份即将到来,柳树枝头都冒出新鲜的绿芽。

  一男一女站在窗前,温着冷酒看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阿命酒量很好,连喝几杯就像白水一样,她指尖捻着酒杯放在窗台上,弯下腰托腮去看月亮,季明叙常年喝酒,现下正在兴头上。

  他问道:“北元的月亮和南魏有什么不一样?”

  阿命直起身:“天上地下就一个月亮,哪有什么分别?”

  季明叙笑起来:“我发现你一点意趣也没有,若是旁人,只怕会说起在北元的境遇了。”

  女人却逗弄他:“若在北元,你现下就是太子妃了。”

  季明叙:“可惜我是南魏人士。”

  阿命倚在窗棂上:“身为南魏人士,你却总想着和我一个异族人士勾结谋逆,日后传出去,你或许就是大魏的罪人了。”

  季明叙摸了摸她的长发:“我本就不是什么清风朗月之辈,更何况,杀父之仇如烈火熬煎,皇帝不仁不义,他要杀我,他想让我死,但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将我推入火海后,便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去。”

  男人眸色泛起冷意,低头看向她时又温柔下来。

  阿命靠在他身上,低声道:“季明叙,你记住,你永远不会是南魏的罪人,史书上也不会有你背叛家国的文字。

  因为我会让天下连在一块儿,你们南魏不允许女人当皇帝,但在北元没有这样的规矩,就算有,到了我这儿,以前的规矩就都算不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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