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_血之青【完结】(38)

  田超杰和马国安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孟泰乃地方三司的最高长官之一,虽有李啸林和邹宇等人提供证词证实其受贿,但因没有实际的物证,阿命等人也一直没有动作。

  气氛沉默下来。

  抚州的冬日涌起一股潮寒,但比起京城也算温暖如春,三人照旧坐在驿站一楼的厅内饮茶。

  关于柴翁击鼓的流言甚嚣尘上,纵使街面上不见人,却也总能听到声响,赌坊甚至趁着这时候开了赌注,如今押柴翁能鸣冤的大有人在。

  田超杰看着街巷内叫卖的货郎行人,不由得感叹道:“不知毕节地方如何,听说苗乱过后,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许多魏民都被作乱的苗兵掳去折磨而死。”

  马国安向来多思多感,当下抬起衣袖抹了抹眼泪,叹民生之多艰。

  门外的天空忽有黑影在高处盘旋,阿命吹了个口哨,前者立时俯冲至半空,双翅扑腾着,随后稳稳停在她的臂膀,阿命摸了摸它的头,喂了些鹰食。

  田超杰在一旁看了半晌,忍不住道:“大人豢养的宠物着实威风,这鹰儿又是个通人性的,想来和大人相伴经年,情义深沉。”

  阿命眸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半晌后才说:“当初我在北元的军营捡到它,从那之后它就一直跟着我。”

  马国安好奇阿命在北元时的经历,却委实没那个胆子去问。

  田超杰倒是对她的事迹略有耳闻,知她前往北元一是和亲,二是北元内乱,但具体细节,他也不清楚。

  “年关之后再去尸检司问问,他们只敢拖延,但不会不给结果,你二人这两日提防着孟泰。我去狱中审审范享贵。”

  阿命看了眼乌云遍布的阴沉天空,也没什么心情同二人在这儿小坐。

  澈根不适应江南的冬潮,她这几日也很少带它出屋。

  “去新水胡同歇着吧。”

  她用北元语安抚着澈根,后者闻言再次飞走了。

  阿命起身上楼,打算去补补觉。

  她虽精力旺盛,但也不是铁打的筋骨,一连奔波数月,每次休息都是忙里偷闲,如今北元年关将至,她总算能得个空歇息。

  田超杰和马国安敬畏地看着她上楼,不敢再言语。

  。

  比之九江湿冷的阴雨天,京城冬雪如鹅毛飞花,寒意凛然,街面上摊贩日渐稀少,不少百姓皆是冻得手足生疮,贵人们全都窝在金窟里不愿出屋。

  是日,皇帝恩准四方朝臣提前放假。

  没等晌午,雪还哗啦啦飘着,宣王便冒雪去了忠义侯府。

  忠义侯听闻,立时叫人煮火烹茶,亲自去前堂接见。

  “承蒙太子殿下顾念,老臣那不孝孙还睡着呢。”

  宣王前两日被正式授封为太子,是以忠义侯这般称呼倒也无错。

  吴江宁闻言摆摆手,谦逊道:“侯爷说笑,本宫今日放年节,到府上只是寻渊实说说话罢了。”

  忠义侯自从南魏事变,季明叙的父亲自刎一事发生后,就有意无意地淡出朝廷,他清楚吴江宁和季明叙的关系如何,当下又客套几句便回了后院。

  临进院子前,老人脚步一顿,让管家去催催季明叙。

  “赶紧的,叫他起来,哪有让人家太子殿下等着他的。”

  他皱眉呵斥,管家闻声,立时抬步要去。

  不料,假山转角处传来男人的声音。

  “爷,我起了。”

  季青山眼神向假山处一瞥,就看见一身青衣的青年人不紧不慢往这边走。

  季青山盯着自家孙子半晌,叹了口气:“瞅瞅你这筋骨都软了。”

  季明叙无动于衷,懒洋洋:“爷,您也不看看现下什么光景,着什么急,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季青山没说话,抬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季明叙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转道前堂。

  寂安在一旁通秉道:“近几日朝堂放年节,皇上封月大人为九江巡抚的圣旨应是临近九江。”

  季明叙捻了捻手中的佛串,思量道:“看来她回京的日子还要再往后推迟,只怕长公主要坐不住。”

  寂安点头:“如您所料,近日淮安府门客出入频繁,咱们的人得了不少消息,其中就有不少是关于九江当地。”

  眼见着要抬步入前厅,季明叙适时止声,抬手掀起帘子,不出意外看见一身华府的吴江宁正在烤火。

  手心烤的通红,整个人在发呆,表情透着股死灰。

  季明叙下意识皱皱眉:“做什么呢这是?那火都快扑到你脸上了。”

  他快步走过去,抬脚将那火炉子踹得远一些。

  吴江宁缓缓收回手,叹了口气:“听说今年京城又死了不少人。”

  季明叙温酒一壶,莹白的指节拎住瓶颈,随意给二人倒了一杯,不出意外道:“这不是京城的常事吗?都连续多少年了,每年冬天都这样,朝廷的救济粮也不知道塞到谁口袋里去了。”

  吴江宁沉默半晌,“我知道。”

  季明叙手一顿,不解其意。

  吴江宁盯着手里的酒杯,许是酒有些呛人,他眼眶微红,沉闷道:“这几日父皇张罗起给我选妃的主意,朝中大臣纷纷登门,礼金足足搁置了一屋子。”

  季明叙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

  “第一天来的是户部的那几位,他们走时在桌上留了个小册子,数额最大的有几千两,但这几千两,是黄金。”

  吴江宁不禁感慨道:“想当初父皇并不中意我,我住在冷宫最深处,出来建府也不过是当今皇后和我姑母给我添礼,我才有个像样的府邸,平日里银钱也都是宫中和朝堂给我支出,一个月能有三百两都极其不易。”

  “如今这些官员有这么多的银钱,为何能做到视难民于无睹,视百姓于无物呢?”

  “渊实,大魏,已经烂透了。”

  酒杯从男人的手中缓缓滑落,他撑住膝盖缓缓起身,“那么多的人,全都冻死了。”

  季明叙:“儒影,慎言。”

  吴江宁神情恍惚,季明叙皱着眉头,让寂安上菜,摁着吴江宁在饭桌上喝了一瓶一瓶酒,等他确实喝晕了,这才叫人去给他安置上房。

  寂安瞧吴江宁这状态有些渗人,没忍住问:“世子,太子这是......”

  季明叙思绪索然,“嗐,只不过是小孩子长大了而已。”

  。

  天有些凉,阿命坐在新水胡同的二楼,支着下巴看院子里的情形。

  一男一女正在厢房旁低声说着话。

  兴许是寒潮所致,女孩儿衣裙外面套着莹黄色的小袄,此时双颊冻得微红,只一双眼定定看向男子。

  女孩儿身量瘦弱,但精气神很足。

  她手里拿着一个新打的络子,二话不说塞到哈童手里,“你若是现在不要,以后就再也别想要了。”

  哈童鲜少有这般难为情的时候,他抓耳挠腮半晌,才像个蚊子似的“嗯”一声。

  孟芙年见状来了气,“你就是个锯嘴的葫芦,同我说几句是能要你的命吗?”

  哈童低头躲闪女孩儿的眼神,“你刚十七岁,在我们北元,还是个小姑娘呢,我......我.....”

  他比孟芙年足足大了十岁啊!

  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回头老阿爸知道不得打死他?!

  “孬。货!”

  孟芙年两只手往他胸前狠狠一推,恶声恶气道:“我真是下贱!上赶着给你白吃你都不要。”

  哈童见她小小一个人,没推动他反而自己身子往后晃着要倒下,当即拉住她手腕把人定住:“本来就身子不好,你跟我生什么气。”

  女孩子委屈得登时落下泪:“谁让你老是拿年纪说事!”

  阿命挑眉看了半天热闹,眼见着两人又腻乎到了一块儿,没忍住咳嗽出声。

  哈童下意识就挡住人,回头看是自家老大,脸上红成一片,支支吾吾地看向阿命:“将......将军。”

  阿命躺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注意点儿影响,她爹还在屋里躺着呢,知道这事指不定要埋汰你趁人之危。”

  哈童摸了摸鼻子:“我可没有,他们南魏人

  不是总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么。”

  孟芙年在哈童面前硬气得很,见到这个素日不碰面的女老大却羞得不行,整个人都藏在哈童身后,细嫩的指尖紧紧掐着哈童的胳膊,生怕被阿命看见。

  阿命从树上坐起,切换成北元语:“这两日盯着孟泰,老阿爸从京城传信过来,说淮安府这两日派出京城的人手增加了很多,保不齐是冲着孟泰来的。”

  哈童好奇道:“庆愿会主动联系孟泰吗?”

  阿命沉思着:“不一定,此前她一直将九江事务扔给范享贵,可见她和九江官员联系并不密切。”

  又交代几句临川城内的驿站事务,阿命不想给这对情侣找没趣,顾自打马前往肉铺。

  见马儿冻得蹄子打滑,她历时翻身下马,从马上驮着的包裹里扯出几块布,按照曾经在战场上绑战马的样式给马绑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女强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