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不禁喟叹似的开口：“让你干什么都干，连戴这个也这么高兴……”
这么听话，全心全意看着她的家伙，让爱丽丝上哪去再找第二个？
也让她，怎么舍得……
耶尔看不懂她此时此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要仰头闭上眼睛，来迎接……
“咔嗒。”
清脆的声响传来，闭上眼睛的暗精灵没有等到他模糊直觉中该迎接的东西，反而感觉脖子上骤然一轻，刚才还命令他把东西戴上的人亲手取下了颈环。
耶尔睁开眼，发现爱丽丝不知何时拿出魔杖把房间里的魔法灯开了。
在重新恢复明亮的房间里，她眼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被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耶尔的错觉。
如果不是那颈环还被她拎在手里的话。
“主人？”
暗精灵又一次茫然了，他还保持着半跪在她身前的姿势，手里轻轻攥着爱丽丝裙子上的布料，但他的主人已经面色如常地站起了身，一边说着：“确实有点饿，也该吃饭了。”一边走向了门口。
他愣愣地任由自己手里的布料抽离滑落，然后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主人，颈环，不给我戴了吗？”
爱丽丝笑了笑，像往常一样任他跟在身旁，但手背上的塔形徽记微微一亮，那副精致的颈环就瞬间消失不见，被送回了魔法塔里。
“不戴了。”她淡淡道，忽略了自己空掉后骤然攥紧的掌心，“我们去吃饭吧。”
第88章
那一天短暂的反常之后，爱丽丝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除此之外的工作时间都用来紧锣密鼓地准备与异族谈判的事宜。
而其他人则一直没弄明白她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耶尔。
暗精灵始终惦记着书房里他刚戴上，还没捂热乎就被爱丽丝又重新收走的颈环，于是这两天就显得有些格外地……黏人。
这倒不是指他干扰了爱丽丝的正常生活，而是说，这个家伙几乎成了爱丽丝的影子。他比往日还爱跟在她身后，但不出声，只把存在感降低到了近乎为零的程度，可是每当爱丽丝做什么事时，边上总是会出现一只打下手打得恰到好处的暗精灵。
虽然他的举动不算张扬，但爱丽丝还是察觉到了耶尔在默默使劲儿黏着自己。
对此，领主大人采取了“不主动、不拒绝、不点破”的处理原则，闷不吭声地纵容了暗精灵这种行为——却也没有回应。
而时间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走到了整个大陆北方落下今年第一场雪的那一天。
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爱丽丝正披着毛皮披风站在城堡的露台上，她身后依旧站着影子一样沉默跟随的耶尔。
大片的雪花静静旋转着落下，挂在年轻领主的发丝、睫毛和披风的毛领子上，然后很快融化成水滴，在她转头看向暗精灵时滑落。
“下雪了，耶尔。”
耶尔一怔，点了点头：“是的，主人。”
他看见了更多的雪花被风卷进露台，吹到了爱丽丝身上，便紧接着又劝了一句：“外面有点冷，主人，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爱丽丝却重新转回了身，继续看向远方逐渐被白色覆盖的山脉。
她的声音从风雪中有些模糊地传来，问道：“耶尔很怕冷吗？”
耶尔看着她身上厚重的冬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轻薄皮甲，有些意外爱丽丝会问这种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但他还是老实地开口回答道：“我不怕冷，主人。”
“这样啊……”爱丽丝依旧背对着他在看外面的落雪，话语被风吹得像是不太清晰的叹息，“那我给你准备的冬装就用不上了，本来还想让你在去异族之前换上的。”
“没关系的主人，”听见爱丽丝特意给自己准备了衣服，耶尔因此感到一种微妙的甜蜜，“如果您想看我穿，也可以的。”
听出他在努力含蓄但还是泄露出的一丝期待，爱丽丝顿了顿，终于彻底转过了身。
她背靠着漫天的风雪冲耶尔一笑，说道：“那就去换上吧。”
“然后，我们该出发了。”
……
酒馆柜台后的暗道里，已经准备万全、布置好一切的爱丽丝和耶尔唤醒了梅林的残魂，让他施展反向传送魔法。
耶尔背后背着用精美礼盒包装起来的传送魔镜，闭上眼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以便梅林可以在边上几位目光炯炯的公学魔法师注视下不暴露身份地尽情放手施为。
爱丽丝则手持魔杖站在一旁，身上穿着厚实但方便行动的猎装，静等着他们打开传送通道的那一刻。
“准备好了吗，小子？”梅林在意识中向耶尔问道，语气中罕见地没带上平日里的散漫慵懒。
“准备好了。”耶尔回道，“别讲废话了，主人在等我们。”
梅林哼笑一声，心想：你会为现在的急切后悔的，小子。
不过他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而是从善如流地按照耶尔的要求，迅速做出了反向传送魔法的起手式。
强大的力量借由耶尔的身体缓缓涌出，紫色的魔力如同一条流淌的河流，从他的指尖延展至地面的传送阵，随着梅林缓缓操控着耶尔的手臂抬起，地面上原本已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残留魔法阵开始发出辉光，仿佛被重新唤醒。
爱丽丝站在一旁，凝视着那片魔力涌动的光，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逐渐增强的能量波动，周围的景物在轻微震动，空间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她的眼眸一片沉静，然而藏在披风下的手却在不自觉微微颤抖着。
而等到传送通道正式成型的那一刻，爱丽丝彻底恍惚了——
渐渐升腾的魔力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就像她曾在占术师那个水晶球里所看到过的一样。
漩涡的中心深邃而不可捉摸，有散逸出的空间乱流围绕着通道的边缘，宛若燃烧着的流星尾焰，内部则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质感，像是在透过波纹扭曲的水面看东西，隐约可以看到另一端模糊的景象。
“只能持续一分钟，”梅林借耶尔的口催促道，“该走了。”
闻言，爱丽丝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后不再迟疑，一步踏入了那扭曲的通道。
梅林操控着耶尔的身体紧跟其后，两人的身影被紫色的光芒吞噬，消失在那片漩涡之中。
在眼前经历了一番光怪陆离的颠倒景象后，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爱丽丝和耶尔脚下终于触到了实地，他们眼前的景象也迅速变换，最终定格在曾见过一次的废弃神庙，还有那些黑袍裹身的异族身上。
爱丽丝的视线从为首的异族缓缓移到他身后的两个兽人护卫爪下，那里一左一右分别钳制着两道纤细的身影——正是达莲娜和芙宁。
而耶尔则注意到了他们身后的破旧祭坛——那上面的纹路，看起来有点眼熟。
“主人……”他想低声
提醒爱丽丝，可要张口时才发现，梅林不知为何，居然还占据着身体的控制权没有还回来，整个残魂依旧牢牢盘踞在他意识之上，将他压制在了内部。
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而且前几天爱丽丝的反常所带来的不安也一起卷土重来，令耶尔下意识地就在梅林的压制下挣扎起来，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梅林！”他察觉到梅林迅速加大了压制他的力度，果然是完全没有要将身体还给他的意思，便不由得在意识里愤怒大喊道，“你想干什么？！”
“嘘。”梅林将可怜的暗精灵压得死死的，语气听起来还很游刃有余地道，“这会儿可不能放你出来坏事，你乖乖在里头看着就好。”
“你到底要干什么？！！”耶尔更加愤怒地挣扎起来。
但已经融合了两块灵魂碎片的梅林不为所动，他只差最后一片灵魂，就能彻底完整了。而且就算是还差一片，此时的他动起真格来，压制一个还不到百岁的年轻精灵也是小菜一碟。
而那最后一块灵魂碎片……也马上就要拿回来了。
梅林无声地笑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爱丽丝看着眼前完全和水晶球内重合的一幕，那一丝因不甘心而残留的侥幸心理也终于破灭了。
她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同时，耳边又仿佛回响起了占术师的话：
“命运的走向从来都是毫无征兆的，但今天，它愿意给你一个馈赠——一次额外选择的机会。”
“你会看到某些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看完它们，你可以选择按照原本的命运走向，继续走下去，但也可以选择——不让那些事情发生。”
“当然，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你选择了一方，那么也就代表着，你得放弃另外一方。”
然后，爱丽丝就从那个被她捡起的水晶球里，看到了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