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兰蒂斯家族的确很看好她手下的生意。
爱丽丝这会儿才算是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她对安德烈斯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愉悦道：“成交。不过，供货优先权并不意味着我会轻易忽视他人的订单。安德烈斯先生，我相信您明白分寸。”
安德烈斯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也举起自己的酒杯，稍显冷淡地哼了一声：“哼，好吧，好吧，分寸。希望在我们的交易过程中，领主大人您也能把握好分寸。”
爱丽丝举杯喝尽杯底薄薄的一层酒液，淡然一笑，仿若全然不觉他话语中暗藏的几分讽刺。
……
这天之后，约因郡弄出来的新产业“烟花”，算是彻底扬名了。不出一个月，由佩琳夫人负责的烟花专卖处就接到了几乎能赶上木炭当前销售额的预售订单——这些还仅是来自于持有那五张特许经营凭证的商人们，其中，安德烈斯更是当之无愧的大主顾。
爱丽丝的钱袋自然日益鼓胀，财源广进，每天都有大把金币流进她领地的库房里。也正因此，忙碌到脱发的马里厅长都顾不上哀悼自己失去的秀发了，整天捧着核算收入的账簿笑得合不拢嘴，面对爱丽丝一笔笔拨往边境更新改造和补给的款项，他也不再愁眉苦脸，而是大笔一挥，支出得十分痛快。
而等到第一批烟花被抢购一空之后，爱丽丝挑了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在城堡小会客厅内接见了佩琳夫人，听她做工作报告。
“感觉许久不见了，夫人。”爱丽丝从书桌后走出来，亲热地拉起佩琳夫人的手，同她一起走到女仆们准备好的茶桌旁坐下。
“是啊，”佩琳夫人依着她的力道坐在茶桌旁，看着爱丽丝亲手为她倒红茶的动作，既感动又感慨地道，“上一次，我和您这样坐在一起，还是在城堡书房里帮您处理公事。”
“您？”爱丽丝敏锐地注意到她口中称呼的变化，顿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头看向佩琳夫人，“您怎么对我用起敬辞来了？您是父亲的遗孀，像从前一样就可以。”
“不。”闻言佩琳夫人竟摇了摇头，她面对爱丽丝时依旧习惯不自觉地半垂下脸，十分羞怯的模样，但口中说的话却完全不像是以前老子爵养在城堡里的金丝雀能说出来的了。
“不，”她再次道，虽然依旧保留着从前那种含蓄内敛的姿态，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而温柔的力量，“过去的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那时候我每天只想着怎么弄来新的首饰和礼服，然后美美地穿到宴会上压过所有女人的风头。”
“那时候我只是个没什么用的花瓶，”她终于鼓起勇气似的，抬起头直视爱丽丝的视线，“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依赖他人生活的女人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接着说道：“爱丽丝，不，领主大人，我得感谢您，是您给了我机会，让我替您做事，从在书房里给您当助手，到去木炭办事处帮哥哥的忙，再到如今自己负责烟花专卖处……我从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过去的我，就算真的在宴会上被所有人都嫉妒艳羡，但那一点点快乐太短暂了——比烟花绽放的时间还短暂。”她抿着嘴笑起来，“现在再看，原来那时候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快乐。”
爱丽丝听着她的剖白，眼神中微微露出一丝意外，但她还是专注地倾听着，没有打断。
只听佩琳夫人继续道：“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成就感。每天，我都能创造出真正的价值，就比如现在在烟花专卖处里工作，很多订单都是我亲自和那些商人们谈判然后一手促成的，而每达成一笔大单子，我都会获得比从前在城堡里多上很多倍的快乐，而且这样的生活给我带来的快乐更长久。”
她说完，看向爱丽丝的眼中多了一丝坚定：“所以，我现在更希望能做为一个对您有用的下属，而不是老子爵的遗孀或领地的‘夫人’。我愿意为您效力，但不是依赖——领主大人，您能容许我的这份愿望吗？”
爱丽丝望着眼前的佩琳夫人，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欣慰与敬佩。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小继母有潜力，却没想到她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蜕变得如此彻底。
她轻轻一笑，放下了茶杯，故意打趣道：“夫人——不，佩琳夫人，您今天这一番话下来，可是让我失去一个可爱的继母、转而多了一名可靠下属的意思呀。”
佩琳夫人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柔声道：“如果这意味着我能为您和这片领地贡献更多，那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身份转换’。不过，我想，这并不妨碍我们在私下仍然保持亲近，对吗？”
爱丽丝微微挑眉，故作深沉地思索片刻，见小继母果然被她的沉默给唬住，眼底露出了熟悉的忐忑不安之色，坏心眼的领主大人才噗嗤一笑，爽朗道：“那当然，工作归工作，关系归关系。不过，既然您已经表明了要独立自主，那从现在起，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作为领主的下属，您以后可就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了哦。”
佩琳夫人连忙点头，高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烟花专卖处还是其他的事务，我都会尽全力做好。爱丽……领主大人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爱丽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以后私底下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爱丽丝就好，‘领主大人’这种称呼，我们只在谈论公事的场合用。”
“好，爱丽丝。”佩琳夫人同她相视一笑，小会客厅内的气氛愈加融洽。
第76章
就在烟花事业逐渐走上正轨并变得火爆的这段日子里，爱丽丝原本要搞的正经目标——“信号弹”也成功地被研制和生产了出来，而这第一批成品，就被她装箱分配好后重新带回了边境。
这一次，爱丽丝打算以格林维希堡为起点，正式开始挨个整顿和更新自己这方的军营，在边界线的对面，阿诺也会同步进行对曼哈郡的潜伏和进攻。要是动作快的话，等不到正式进入冬季，爱丽丝就能初步掌握约因郡北方的一半边界线，剩下那一半和青几木郡接壤的，就得放在冬至之后下手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本该是这样的。
“大人！领主大人！”一道急
切中夹杂着惊慌的喊声从外头传了进来。
爱丽丝正坐在和曼哈郡接壤的边境线上最后一座己方军营内，布置修缮和更新装备的问题，此刻突然听见这由远及近的叫声，她心头一沉，皱眉抬头望向门口，下一秒就见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地通报道：“领主大人！阿诺大人他们、他们在曼哈郡那边的科斯特营发射了求救的信号弹！”
“什么？”爱丽丝豁然起身，问道，“刚才我们的人手不是都已经通过魔镜传送过去了吗？”
“没错的大人！”己方军营的统领站在一旁，见状连忙应道，“我亲自安排的队伍，也是亲眼看着他们过去的！”
“那不应该出什么需要放求救信号的问题啊……”爱丽丝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赶到另一面魔镜的存放处查看情况。
到了魔镜前，爱丽丝见上面的传送阵法依旧保持着正常的运行状态，就更加不解了。
按理说，就算那边有了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比如埋伏之类的，阿诺他们见势不妙，也可以通过魔镜迅速撤回来啊。
耶尔见她紧皱着眉一脸严肃，便主动道：“主人，我带亲卫队先过去看看吧。”
“一起。”爱丽丝却不同意他先过去，“万一那边真的出了什么无法控制的状况，我可不想把你给赔进去——别忘了，我们俩不能长时间分离。”
耶尔愣了一下，知道她是顾忌有外人在场，所以把诅咒的事说得十分含糊，但这措辞听起来实在惹人误会，没看边上的统领和几个士兵全都自觉地转移了视线，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一副不敢多听领主和她的大统领八卦的样子。
他闷红了脸，但涉及诅咒也只好妥协，护着爱丽丝一同踏进了魔镜中的传送通道。
他们带着一小队精锐的亲卫队员，眨眼间就一步跨出了立于敌营之中的另一面镜子。
爱丽丝还没站稳，下一瞬就感觉颈间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剑直直地搭在了她肩膀上，锋利的刃压在她皮肤表面，再往下压一点，就会割破她的大动脉。
剑的主人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哦～原来就是你这么个小妞在背后搞鬼？”
爱丽丝感受着颈间的寒意，但并未慌张，而是目光冷沉地从面前拿剑威胁自己的男人脸上扫视至周围其余埋伏的人，然后在他们挟制的人群中发现了阿诺等自己这边派过来的人手。
“看起来，你们比曼哈郡其余的军营有本事。”她忽然笑了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脖子上还架着把剑。
这副做派反倒令持剑的科斯特营统领微微一怔，他将剑刃威胁似的又往爱丽丝颈间贴了贴，刚想张嘴说话，就感觉眼前一道残影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