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仅仅是烟花的生意。”人群中，一位老商人悄声对身边带出来历练的小儿子说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可是开辟新市场的机会。谁拿到了凭证，谁就能抢在其他人之前捞上一大笔！”
在这父子俩的另一边，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商人捏着手中的蕾丝扇，虽然脸上强作镇定，但那不断颤动的扇柄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急切和贪婪。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这些烟花不仅能用于节庆和商业活动，还能成为一种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尤其是那些贵族夫人们，她们本就是热爱举办各种宴会用以攀比的常客，现在有了烟花这新奇的物事，谁不愿意放他个百八十个炫耀一番？
想到这，女商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将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凭证，已在心中做好了拍卖一开始就出价的准备，生怕它们被别人捷足先登。
“起拍价五百金币一张！”
爱丽丝宣布拍卖开始后便退到了台子后方，由留在原地托着五张凭证的佩琳夫人充当拍卖师，而她刚一报出起拍价，就立刻有商人按捺不住地高声叫道：“六百！”紧接
着竞价声接连响起，如同雨后春笋般此起彼伏。
“一千！”一个中年商人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出了一个比起价高出一大截的数字。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手紧攥着，显然是赌上了大半身家要拿下这第一张凭证。
“一千五百！”又一个商人凶狠地跟了上来，眼神里写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才第一张凭证，而且竞价刚开始没多久，可商人们彼此之间就已经开始有了火药味儿。他们看着身边的同行，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戒备，仿佛每一个出价的人都是自己的死对头，瞪视的目光如刀剑般刺在彼此身上。
此时的他们早已忘记了平日里维持的表面和气与礼数，只想着如何将对方压下，赢得这场攸关财富的战争。
“两千！我出两千！”其中一个豪商面色涨红，几乎是吼出了这个价格，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眼中所看到的凭证已不再是凭证本身，而是一条由金币铺成的康庄大道。
佩琳夫人不断抬高口中所重复的询价，而她每一次的话音落下，场上的竞价声都会变得更加疯狂，商人们的神态也愈发狰狞。
他们每喊一次价格都仿佛是在从自己的心头割肉，但即便如此，等到下一个人的叫价压过自己时，这些人也不会在下一次开口时犹豫一点儿——谁都知道，只要成功拿到了特许经销权，那现在付出的这些小小成本便不值一提。
若有质疑这一点的人，哈，难道他是看不见木炭的火爆吗？领主大人都说了，烟花专卖处和木炭管理处可以类比，那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他们，这东西的赚头绝不会次于“约因郡现在的支柱产业”木炭吗？
爱丽丝站在台子侧后方，看着底下这一片疯狂的景象，嘴角含笑。
她清楚，这些人此刻心中大概都在算计着能通过烟花倒卖获取多少利润，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效果，不然她特意在正式发售之前搞这么一出就没意义了。现在的约因郡和从前不同，本土商人和外地来的客商比例相差并不算多，因此想再通过以前的档案记录去查找和筛选商业伙伴，就变得不太现实。而通过这场拍卖，爱丽丝可以选拔出最有财力、最势在必得的合作伙伴，不拘本地还是外地，只要这些凭证落入对的人手中，接下来烟花产业便会在约因郡内迅速蔓延，乃至于进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毕竟爱丽丝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眼前短暂的利益。
就在她淡然旁观的目光中，拍卖如火如荼地继续进行了下去。每当有一张凭证成交，拍卖的获胜者便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台去，满脸兴奋和得意地接过那小小一张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纸。没有竞拍成功的商人则咬牙切齿，显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下一张凭证拍卖时，自己一定不会再错过。
于是，听着一张比一张高的成交价，爱丽丝暗暗估算起这次拍卖的收益：别的隐形好处不说，就说这五张凭证单纯靠拍卖换回来的金币，就已经达到了近两万的数额。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这都足够爱丽丝再去找魔药学院给耶尔定三批修复魔药了。
等最后一张凭证拍卖完毕，爱丽丝眼角含笑，重新走到台前，并且邀请了全场出价最高的最终得主上了台。
她亲切地将凭证颁发给这位年轻的商人，并鼓励道：“恭喜您，这位先生，您以一个令人惊叹的高价获得了最后一张特许经销凭证，相信您一定有着雄厚的商业实力，能够在烟花市场上大放异彩。”
这位商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金发，灰绿色的眼睛看人时隐约带着一种疏离和倨傲。
他接过凭证，微微一笑道：“多谢领主大人夸奖，能不能在烟花市场上大赚一笔我不知道，但就目前来看，我在你们这受伤的赔偿不但没要到，自己还先搭进去了一笔——贵郡的盛况，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爱丽丝闻言一怔，根据这人话中的信息迅速在脑海中和马里的描述对上了号：商人、年轻、受伤要求赔偿。
她反应过来面前人恐怕就是那个据说和帝都有关联的麻烦精，然后便笑容不变地重新审视起了这家伙的气质和穿着。
——剪裁精良的外套，缀以精致的银扣，虽无贵族繁复的刺绣和纹饰，却也不是一般商人出行会选择的质地和装饰。兼之这年轻男人的站姿挺拔、举止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优雅，完全不像是那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倒更像是出身非凡的贵族子弟。
爱丽丝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那么简单。
第74章
发布会结束后，爱丽丝顺势将那个年轻商人留了下来，邀请他和自己一行人回了城堡共进晚宴，以便于她亲自探探这家伙的底细。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爱丽丝眯了眯眼，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问坐在餐桌另一端的年轻商人，“请问您是哪个尊贵家族的后裔？”
她说话间虽不动声色，但其中的探寻意味不言而喻。
对面那个名为安德烈斯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闻言，他手中刀叉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放下餐具，含笑道：“我只是常年在外替家族做些生意而已，谈不上什么‘尊贵的后裔’。”
爱丽丝看他灰绿色的眼眸似乎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就知道这家伙虽然看着年轻，但绝对是个常年和各路人马打交道周旋的老油条。
“安德烈斯先生过于自谦了，”她微笑道，“能够拍得最高价的特许经销凭证，您这份眼光和魄力，可不像是一般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
一听这话，安德烈斯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爱丽丝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来，心中微定——饶是他有心掩饰，但看得出，这人骨子里还是对自己背后的势力十分自傲的，不然也不会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表现得如此受用。
等安德烈斯笑够了，他才再度开口，这回倒是模棱两可地透出了一点意思来：“感谢领主大人的赏识，我的家族……呵呵，您知道的，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关系网总是很重要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稍稍给了点暗示让人不敢看轻，又没有明着让人抓住破绽。爱丽丝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对方的老练——无论这人年纪如何，口才和城府绝非一般人能够比肩。
“关系网啊。”爱丽丝眸光微闪，知道再旁敲侧击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便轻笑一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您对我们领地的‘特产’似乎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两种产业的呢？”
“您是说，贵郡产出的木炭和今天的这个新商品‘烟花’吗？”安德烈斯询问道。
爱丽丝点了点头，随后便见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布擦了擦下唇，然后才道：“恕我直言，贵郡的这两种商品看似有着巨大的市场潜力，但实际上，我并不看好它们长期的发展。”
“哦？”他说这话，爱丽丝可就不爱听了，她被激起了好胜心，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意，问道，“我能问一下，您为何会有这样的观点么？”
安德烈斯看着她，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领主大人，我承认这两种东西有它们的可取之处，但您也得知道，在现在的世道里，任何一样生意背后都得有着大人物的背书才能长久。”
“您说，我说的对吗？”他意味深长地问道，目光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仿佛在暗示某种更大的合作可能。
爱丽丝自然不会忽视这个信号，但她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话里有话，结合他有所玄机的身份，这家伙的意图必然远不止是木炭和烟花的买卖。
“您说得很有道理，”爱丽丝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就是不知道您所指的‘大人物’，得是多大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