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尔的唇微微扯动，梅林的残魂透过他的嘴巴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看来现在的年轻人不仅急躁，而且还喜欢问个不停。”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调侃，但接下来却带上了一丝正经：“你们晕过去的原因很简单，他是因为要和我寄身的灵魂宝珠融合，而你则是因为吸收了那片空间里储存的东西。那些我生前遗留的力量和知识对你而言太过庞大和复杂，凡人的灵魂在接触这种高维的存在时，难免会遭到冲击，这可不是我刻意为难你们，而是没法避免的。”
爱丽丝眉头微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让我吸收那些东西？我可不信这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当然不是免费的，”梅林解释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要彻底解除你们的诅咒，就得集齐我的灵魂，这是个交易，万一你们觉得解除诅咒这个筹码不够，那再加上一个大魔法师的毕生所得——相信这买卖你们总不会觉得吃亏了吧？”
“你倒是未雨绸缪。”爱丽丝冷笑一声，不过照这么说，她也确实能感受到身体内部涌动的强大力量，看来这就是梅林给的所谓“报酬”了。
“别担心。”梅林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安抚，“我只是让这些力量和知识改变了你的体质，使你具有了超凡的魔法天赋，这可都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
听着他的话，耶尔的手动了动，暗精灵本人的意识已经苏醒，但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完全控制身体，属于梅林的强大力量压制着他这个原本的主人。
爱丽丝这会儿也稍微冷静了下来，见状便道：“谈交易是吧？可以，但有一点前提，以后不经耶尔同意，你绝不可再强行占用他的身体。”
“好吧。”梅林的声音透着股无所谓，很干脆地就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耶尔发现自己能说话后，张嘴第一句就是：“主人，这家伙来路不明十分危险，不如我将珠子抠出来，我们把他扔回去吧！”
梅林当即在他脑子里开始跳脚，但他还记得和爱丽丝的约定，没有再次随便支配耶尔的身体。
耶尔完全屏蔽了他的吵闹，一心等待着爱丽丝发号施令，似乎只要她点头，下一秒他就能忍着剧痛再次把刚长好的右眼挖出来。
“别说傻话。”爱丽丝无奈地抓住他举起来的爪子，“诅咒好不容易得以缓解，没了他，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更何况，你现在又重新拥有了完好的双眼，干嘛非得自找罪受？”
她不同意，耶尔只好作罢，但他心里依旧不安，根本没法相信这个自顾自住进他眼眶里的家伙。
梅林感应到他的排斥，想了想，在他脑子里循循善诱道：“耶尔，我知道你对我存有戒心，
毕竟我占据了你身体的一部分，这完全可以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存在，也许不仅仅是负担？如果你善加利用，或许能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耶尔皱了皱眉，内心依旧对梅林保持着强烈的戒备：“好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到底对我的主人打着什么不怀好意的算盘？”
梅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话别说的太满～你对我了解甚少，可别忘了，我曾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我有无数的知识、力量和秘密。而你，虽然现在看似日夜和你的主人相伴，但你真的甘愿一直作为爱丽丝的‘从属’吗？你愿意永远仅仅是她身边的随从，默默跟随，就这么看着她以后属于别的男人？”
这番话像一根尖刺，直戳进了耶尔心底那个深藏的隐秘角落。
毫无疑问，他对爱丽丝的忠诚和保护从未动摇过，他心甘情愿地跟随她，忠实执行她的每一个命令。但在心底最深处，那份情感却不仅仅是出于职责，还有见不得光的憧憬和占有欲，这些想法他从未表露出来，也不敢承认。
“你很清楚，你不仅仅想让她做你的主人，”梅林的声音如同一条无形的蛇，悄然游走在耶尔的思维中，“你渴望更多，想要她的注意，想要她的心，甚至是完全占有她。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如何能让她真正依赖你，甚至离不开你？”
耶尔的拳头紧紧攥起，他努力驱散梅林的声音，却无法阻止那些被点燃的念头。梅林继续说道：“你已经体会到了诅咒的危险，你要守护她，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她面对更大的威胁，而你却无能为力呢？这个世界并不温和，她需要一个强大而可靠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会盲目追随的仆从。”
耶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内心的挣扎越来越明显，他不想承认自己对爱丽丝的情感如此不纯粹，更不愿承认梅林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梅林见火候已到，便趁势而上：“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不会控制你，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你出出主意——我会教导你，教导你如何成为一个强大而值得信赖的存在，也教导你如何获得她的心。”
耶尔的头脑逐渐混沌起来，他无法否认梅林的提议对他有极大的诱惑力，但他仍旧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可你……有什么企图？”
梅林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恢复我完整的灵魂碎片罢了。至于你们，我没有恶意，我们之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们皆大欢喜。”
耶尔沉默了，梅林的话无疑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令他动摇不已。
就在这时，不知道他们在脑子里这番官司的爱丽丝见耶尔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不由担忧地凑近察看他的情况：“耶尔，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让耶尔猛然一惊，心底的杂念瞬间被压下去，但也没有再提要把梅林从身体里撵出去了。
“没事，主人。”耶尔回道，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梅林知道暗精灵这是默认了他的提议，意识悄然无声地满意一笑，随即便沉寂下去，躲回耶尔右眼的珠子里休养去了。
爱丽丝听到耶尔的回答，微微皱眉，显然对他的异样有所察觉。
她仔细观察了他片刻，见他似乎没有别的大碍，便没再多问，只道：“你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别硬撑。”
耶尔点了点头：“放心，主人，我会的。”
爱丽丝见他恢复如常，暂时放下心来，她拖了把椅子坐下，靠在桌子上，神色间多了一分思索。
“梅林的灵魂碎片……”她低声念叨着，随即抬头看向耶尔，“虽然我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他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暂时的办法，只要我们找齐他的碎片，就能解除诅咒。”
第43章
就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起了。
耶尔本想在脑海中问问梅林，但那家伙一直没有回应。
“他……”暗精灵犹疑着道，“好像睡着了？”
爱丽丝闻言冷笑一声：“那正好，最好一直睡，别醒。”
但梅林显然不可能误了和自己性命攸切相关的大事。他像是感应到了爱丽丝和耶尔两人的对话，虽然主意识依旧保持沉睡，但还是传了道夹杂着指引信息的意念出来。
耶尔在脑子里读完这条意念，然后不由得皱起了眉。
“梅林说，最近的一片灵魂碎片在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爱丽丝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约因郡就在林顿公学的西南边，可别告诉我，这家伙在我的领地里埋着个什么灵魂的碎片……”
沉睡的残魂传出的信息有限，是以直到第二天，爱丽丝受校长邀请，马上要去参加全校高层出席的“见证会”时，醒过来的梅林才验证了她的这个猜想。
“还真在约因郡？”爱丽丝从镜子前猛然回过头，看向转述梅林说话的耶尔，“而且，你刚刚说具体在哪？再说一遍。”
暗精灵忠实地重复道：“鲁西森林，主人，他说要去找一个泉眼。”
听到鲁西森林这四个字，爱丽丝很难不联想到致使自己和耶尔相遇的那场意外。
她眉头拧成一团：“真会算啊，又是大预言术？”
对此，躲在耶尔眼睛里的梅林仗着别人看不见也碰不着自己，很干脆地选择了摆烂。他一声不吭，任凭耶尔怎么在脑海里喊他都不回应，完完全全就是打算装死到底。
眼看着“见证会”就要开始了，爱丽丝也没时间和他过多纠缠，只好暂时把这家伙放在一边，等以后找到机会再和他算账。
蒙德校长派了一个秘书过来请她，爱丽丝从梳妆镜前起身，叮嘱耶尔和骑士长做好该做的事等她回来，然后才转身对秘书点了点头：“走吧。”
二人随即出门，前往举办见证会的会场。
这位秘书话不多，一路上只管在前面领路，爱丽丝跟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抵达了公学内的礼堂。
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一阵肃穆气息迎面而来。大厅内已经坐满了人——一群身穿黑袍的法师学者，各学院代表，还有类似几位守门人这种地位超然的重要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