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踏平帝国和教会，我也给你跳支舞吧？”爱丽丝趴在他胸膛上，贴着耳朵低声调笑道，“唔……比你今晚这个更过分的舞？”
想到正确答案的同时，耶尔总算明悟了爱丽丝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原来是惩罚，而且早就开始了。
他难耐地想要将脑袋搭上她的颈窝求饶，却还是被胸膛上那只手坚定地抵住。
没办法，精灵只好化成一滩水，顺着爱丽丝的力道滑落在地，侧脸贴在她膝盖上方的绸缎裙摆上，低声道：“我还在求偶期。”
爱丽丝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所以呢？不需要我履行承诺了？那支舞，你不想看？”
“不！我想！”耶尔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她的陷阱里。
爱丽丝就是拿准了他既无法违抗她，又拒绝不了那支被承诺之舞的诱惑，所以才如此残忍地降下了这种惩罚。
太难受了。
耶尔跪在她脚下，低着头指尖发颤，胸口像是被火炙烤着，痛苦又炽热。
这时爱丽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既然想看，那现在就好好忍着，闲着没事干也好好想一想你之前都做了什么，顺便养一养那被你肆意挥霍力量的身体。”
“等处理完一切，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新婚夜，不过在那之前，你得想好怎么回答我有关于上面那几个问题的诘问。”
“听清楚了么，耶尔？”
她冷酷地问道。
而耶尔……
暗精灵差点哭了。
他磕磕绊绊地回道：“听、听清楚了。”
这一刻，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曾在领主书房里恶补文化课时，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
人，果然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爱丽丝彻底忙了起来。
她亲自巡视各地，安抚被战争摧残的民众，收编残余的教会势力，挑选值得信任的异族与人类进行基层重建，同时用雷霆手段肃清叛乱。
整个帝都以北，开始在她铁腕而不失仁爱的统治下，逐渐恢复了生机。
而耶尔就始终静静地追随在爱丽丝身边——即便要压抑着自己的求偶期热潮，他也甘之如饴，只求能把自己全部的忠诚与力量交到她的掌心。
在好不容易重新掌控秩序后，爱丽丝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方向。
——两大公爵领，和其后的，帝都。
光明神降临那日，帝都三十万人在光明神力的收割下全数被灭，除了当时还在从谈判地往帝都返程的三公主亚丝娜幸免于难外，皇室包括新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同样死去的还有那位曾不可一世的权臣，兰蒂斯大公。
帝国顶尖的权力高层在神明伟力的碾压下直接蒸发，剩下一些各地的侯爵及以下领主不成气候，可谓是群龙无首。
教会也一样，甚至他们更惨——为了给光明神献祭，乌禄以赐福为名把所有称得上是中坚战力的神职者和主教以上的高层都骗了回去。这群倒霉的家伙没得比皇室还早，以至于流落在外的光明军残兵不仅实力大减，还成了没头的苍蝇，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就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故，甚至还出现了少数人信仰崩塌，绝望崩溃之下发疯、自杀、杀同僚的极端现象。
说起来虽然很地狱，但以上种种确实给爱丽丝的征战进程扫除了不少障碍。
但这并不代表爱丽丝可以就此将帝国视为自己的掌中之物——在帝都前方，尚有两大公爵领阻拦着。
尤其是如今由芙宁大小姐掌控的兰蒂斯。
爱丽丝坐在作战沙盘前，指尖轻敲着桌面。
根据公学那边传来的消息，芙宁早在战争爆发时便被家族私军接回了兰蒂斯领。在兰蒂斯大公和其余人一同葬身帝都后，这位在爱丽丝眼中曾稍显天真的跋扈大小姐便临危受命，接管了整个兰蒂斯家族。
她一边回想着之前与芙宁打过的几次交道，一边听面前的阿诺汇报道：“根据侦查队伍传回来的消息，之前从北境撤回的兰蒂斯家族私军已全部集结在兰蒂斯领南部，他们兴建了许多防御工事，还增加了巡逻队伍，显然是在做战争准备。”
“有意思，”爱丽丝勾起嘴角，“看来芙宁大小姐并不打算轻易地让我们通过兰蒂斯的地盘。”
阿诺点头：“不过虽然兰蒂斯家族私军的实力不错，但还是比不上光明军，如果要打，只需三天，我们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
爱丽丝沉吟了片刻，却没直接下令
进攻，而是道：“我和芙宁也算打过交道，大小姐本性不坏，而且兰蒂斯家族树大根深，即便大公爵身死，他们留在家族领地的产业和人手也不可小觑。如果能不战而胜，收编兰蒂斯家族的势力，那么对我们日后的稳定发展将极有好处。”
“那你的意思是，不打？”阿诺高高地挑起了眉，心道他手下的兵马都已经压境了，要是这时候爱丽丝说不打，他可就要开闹了。
好在爱丽丝并没给她这个弟弟发作狗脾气的机会。
只听她道：“让我们的战士做好准备，但暂时不要进攻，今晚，我想先去和这位大小姐叙叙旧。”
阿诺这才把高高挑起的眉头放下，轻哼一声后领命而去。
爱丽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阿诺这家伙，都已经带了这么久的兵了，还是这副德行，看来她没回来前之所以会出现那样暴力推进的局面，除了耶尔失去理智的命令外，她这个火上浇油的好弟弟恐怕也是一大重要因素啊。
第267章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整个兰蒂斯公爵领都笼罩在一片风雨欲来的肃杀气氛中，原本属于大公爵的那座城堡尤甚。
芙宁兰蒂斯独自站在环绕城堡的幕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夜色。
自帝都内所有人一朝死绝，连同她的父亲——兰蒂斯大公，也一同葬身于那座城池内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又一个冬日到来了。
芙宁拢了拢被冷意浸染的披风，发丝在寒风中凌乱翻飞，感觉这将是她人生至今要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远方是一片沉寂的黑暗，但芙宁知道，那里正驻扎着压境而来的敌军。
一切来得太快了。
快到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父亲突然死去，留下的是一个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兰蒂斯家族。
她刚从公学归家没多久，还未来得及从亲人横死的悲伤中挣扎起身，就被赶鸭子上架地推上了家主的高位。
噩耗传回公爵领后，芙宁那位在坎培斯王国谈生意的私生子兄长安德烈斯也匆匆赶了回来，还纠集了一群拥簇想要同她争夺家主之位，可他过于高估了所谓“人脉”的实力，也忘记了，大小姐可是公学内素有天才之名的新一代魔法师。
——只不过是一个连禁咒都不是的火系魔法，安德烈斯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变成了一个浑身大面积烧伤的重伤员，最后是横着被人抬下去养伤的，日后也只能瘫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而亲手废了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兄长的大小姐面无表情，在巨大的变故面前，她飞快地成长了起来，软弱、天真、浮躁……从前那些在父亲庇佑下尚可以任性肆意的脾气统统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咬着牙的狠劲儿，靠着它，芙宁硬生生撑到了今天。
但当横扫北境、覆灭光明教会的约因郡大军压境时，芙宁感觉自己很难再撑下去了——敌人太过强大，那些人类与异族，还有各式各样威力强大的古怪武器加成的军队已经击垮了全大陆最强的光明军，芙宁不认为自家的私军能比光明军撑得更久。
而且，即便他们能够撑住敌军的进攻，一旦那个爱丽丝出手，兰蒂斯领最终也只有覆灭这一个下场。
毕竟，她已经不再是芙宁刚认识时的那个小小领主了，现在的爱丽丝，据说已经有了足以和神明比肩的实力，甚至传说连光明神都是被她杀死的。
饶是现在，芙宁在回想起这些消息的时候还会感觉到荒谬——那可是光明神！不是什么杂鱼似的魔兽，居然会被一个还要靠别人挡下自己攻击的少女给击败？
可不管她有多么难以置信，种种现实的迹象都表明：这些很有可能都是真的，爱丽丝的确已经今非昔比，她芙宁兰蒂斯如今也要在她带来的阴影下惴惴不安，焦虑难眠。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芙宁缓缓闭上了眼。
压力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层层堆积在她的肩头，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作为兰蒂斯家族目前的当家人，她不能倒下，也不能后退。
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根本无法抗衡的猛兽，她也必须，至少奋战到最后一刻，而且在倒下之前也要保持着兰蒂斯家族最后的体面。
这是传承数百年的老牌贵族——高贵的兰蒂斯，不得坠落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