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用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比出了一个捏米粒的姿势。
耶尔不为所动，只重复道：“她好像还是很不习惯。”
伊古比尔的怒气无人在意，只能嗤笑一声，将憋屈化为满腔嘲讽：“我早就跟你说过，对付她，你就该表面上可怜巴巴，实际上死缠烂打，该下手的一点儿别落。”
“可你倒好，学了个半桶水晃荡，每次都高高撩起，低低放下。”满脑袋少儿不宜的神明十分瞧不起他们俩的进度，“真不知道你在怂些什么。”
耶尔不爽地又放出了一缕漆黑的火苗。
伊古比尔翻了个白眼，索性飘离灵魂宝珠，在空中双手抱臂凉凉道：“感情这东西，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问题，特别是对爱丽丝那种心思复杂的人类。听我的，别真的那么听她的话，偶尔强势一点，没准会更有效。”
暗精灵皱起了眉，反问道：“你想让我……逼迫她？”
“逼迫？”伊古比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有多重要吧？说什么逼迫不逼迫的，就算你做得稍微过分一点，她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耶尔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伊古比尔：“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啊，笨蛋。”伊古比尔一脸看戏的表情，“啧，真搞不懂你是怎么连这都看不明白的。你以为她每次害羞是因为讨厌这样？别逗了，那是她对你太在意了。”
耶尔愣住了，他回想起爱丽丝每次脸红别开视线的模样，隐隐间恍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接下来你该怎么办，自己掂量吧。”伊古比尔见他若有所悟，便懒得再多说什么，“不过，我可提醒你，机会错过了可不会再有——而且下次我可懒得再给你支招。”
耶尔沉默片刻，却没有明说自己接下来到底有没有打算听取伊古比尔的建议，而是话锋一转，对残魂道：“还有一件事。”
“嗯？”伊古比尔还沉浸在刚刚给他支招的得意中，闻言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有什么情感困惑需要我解答？”
“不是。”耶尔眯起眼，直视着伊古比尔那半透明的身影，“是关于我们进入沙漠之后的事。”
伊古比尔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跳跃得这么快。
“进沙漠，然后怎么了呢？”祂疑惑道。
耶尔淡淡开口，隐约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伊古比尔，就当是感谢你帮我出主意的回礼，我先提醒你一句：这次去沙漠，我希望你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我们现在是盟友，你应该很清楚，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成为敌人。”
残魂放下手臂，审视地看了一会儿下方的暗精灵，忽然微微扬起嘴角：“哦，抱歉，请原谅我的直接，不过我不想显得自己太过自恋，”
祂凑到暗精灵面前，玩味地笑道：“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听你刚才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尊敬我，但实际上，我还真是被你们分在‘盟友’的类别里了啊？”
耶尔冷淡地看了祂一眼，语气冷飕飕地：“别忘了，你现在是‘法律与正义之神’，你的新神格是因爱丽丝才得以在约因郡诞生，我们已经成为了天然的盟友，这是事实。”
伊古比尔冷哼一声：“小子，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不过我伊古比尔大人宽宏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等进了沙漠，你们就会知道有我在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了。”
“哦，是么。”耶尔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声。
伊古比尔懒得再跟他扯，反正进了沙漠，这两个人就该知道祂的好了。
祂摇了摇头，索性重新钻回了灵魂宝珠里，留下耶尔一只精灵守在篝火旁继续守夜。
外面重归安静，耶尔拨了拨火堆，在柴火爆裂的噼啪声中微微走神。
突然，他身后传来爱丽丝幽幽的声音：“……我说，你们俩密谋有关于我的事时，能不能记得放个隔音结界？”
耶尔吓了一跳，尖尖的耳朵都颤了一下。
他扭过头，正对上爱丽丝满含无语的视线。
少女裹着件披风，从土堡里探出头盯着坐在火边的暗精灵。
一时间，气氛有点微
妙的尴尬。
耶尔顿时愤恨地捏紧了腰间的灵魂宝珠，暗自咬牙——伊古比尔……这家伙肯定早就发现了爱丽丝在听，却一点儿也没有出声提醒他。
然而爱丽丝还在幽幽地盯着自己。
他只好僵硬地转了回去，面朝着篝火嗫嚅道：“……我忘记了，对不起，主人。”
爱丽丝看着暗精灵的背影，不知道他这句对不起是为了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单纯为了没避开她而已。
她微微叹了口气，索性直接问道：“所以，你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强势’的事吗？”
耶尔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声音也一起变得紧巴巴了起来：“不，那只是伊古比尔的馊主意，我没有这么想。”
似乎是怕爱丽丝不信，他也顾不上自己害羞不害羞了，而是略显急迫地转了回来，对她解释道：“主人，您相信我，我不会逼迫您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的。”
爱丽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故意拉长语气反问道：“哦？是吗？”
耶尔被她那语气一逗，脸色立马变得更红，就连篝火映出的光都掩盖不住了。
他咽了口口水，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主、主人，您别误会……”
“误会？”爱丽丝这会儿也不觉得尴尬了，轻笑道，“嗯，那你是想说……你会很自觉咯？”
耶尔连忙点头。
爱丽丝故意停顿了一下，瞥向他，最后才促狭开口：“既然你这么自觉，那今晚肯定也不会想要进土堡休息吧？”
进土堡？
暗精灵看着正从土堡里探出头的少女，脑海里自动将爱丽丝的这句话和邀请画上了等号。
他尖尖的耳朵又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主、主人，不是还要守夜吗？”
爱丽丝不急不缓地笑了笑，故意把话挑得更加模糊：“是啊，所以我还在犹豫呢——你是想进来休息，还是继续在这儿守夜？”
她轻轻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故意的捉弄：“当然，我也不会‘逼迫’你一定要怎么样的，选哪个，全看你自己。”
第199章
听到这里，耶尔立刻道：“我选进土堡。”
他像是生怕回答晚了爱丽丝就会后悔一样，说话时语气都透出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并且话音刚落就腾地一下从篝火旁站了起来，往爱丽丝这里走。
爱丽丝看着他明明身体紧绷，却还要维持着正常的步伐走过来，心下好笑，堵在门口的站位却一动不动。
耶尔被迫停在了她面前，他现在离“进土堡”只差一步之遥，但是面前的少女似乎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主人？”耶尔疑惑了，疑惑中还带着点儿尽力克制的焦急。
爱丽丝微微笑了笑，故意道：“好吧，既然你选择了进来休息，那就换我守上半夜，你来守下半夜吧。”
说完，她就作势要越过暗精灵往外走。
耶尔猛地伸出一条手臂拦住她。
爱丽丝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用胳膊困在了身体和门边之间，微微吓了一跳，抬眼看去，便见暗精灵背着火光的脸上表情有些晦暗不清，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格外亮。
他用这双眼睛定定地望着爱丽丝，说道：“主人，别去。”
爱丽丝从他眼里看出了点儿什么，方才被他动作惊了下的心脏缓缓落回胸膛里，转而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戏弄欲。
她眯起眼睛，声音又轻又慢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没人守夜，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耶尔撑在门边的手臂绷了绷，不自觉地将爱丽丝更牢地拦在了门边，随后一声不吭地抬起另一只手，迅速在周围布下了层层隐匿、警戒和防护的魔法结界。
“可以用结界代替守夜，”他垂下头，试图靠近爱丽丝，低低的声线里透出一丝隐约的恳求，“主人，不要出去。”
爱丽丝成功逗到了人，但因为耶尔过于紧张的反应，反而也跟着又脸红起来。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最后逗了一句：“哦？那你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在这里面……休息？”
此话一出，她面前精灵的喉结立马就忍不住难耐地滚动了一下，但他却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
爱丽丝眨了眨眼，看着他的模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调侃下去。
权衡片刻后，她选择了见好就收，便向后撤了一步，想说刚才只是开玩笑。
可没想到，这个动作竟成了让暗精灵误会她生气的信号。
耶尔撑在门边的胳膊一把拦在了爱丽丝的腰背上，急切道：“我不会乱来的！您允许的我才会做，您若是不喜欢，那我就绝对不会冒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