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最龌龊，只有更龌龊。
爱丽丝腹诽着，唇边的笑容却丝毫未变：“那便多谢殿下了。”
亚克斯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很快便安排人将爱丽丝和三只眼的命运信徒分别塞进了献礼车队里。
爱丽丝被安置在其中一辆马车的暗隔里，狭小的空间内只有昏暗的光线与隐约可闻的车外动静。
在她身后，眼疾腿快跟着一起混进来的耶尔和卡尔帕斯也褪去了伪装。
“主人，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教廷么？”暗精灵问道。
卡尔帕斯也从一旁靠近，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安：“这些车上的东西都是送给教皇的献礼？我们要藏在这里进教廷？不会被发现吧？”
耶尔因为他凑近爱丽丝的举动而烦了起来，下手毫不客气地把他往边上一撇，冷声道：“你问题太多了，闭嘴离远点待着！”
爱丽丝“啧”了一声，赶在争端升级之前及时出言警告：“你们俩要是在这里打起来，让外头的人发现了，我就立刻把你们给丢了，以后谁也不许再跟着我！”
耶尔立刻垂首敛目，表现出一副“我很听话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的样子，但同时却心机地往前贴了贴，若无其事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爱丽丝的袖角。
并没有想要和他雄竞的卡尔帕斯张了张嘴 ，但在爱丽丝那平静而又暗含威胁的目光中又选择了闭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藏着同族的囊袋，十分想现在就复活先知，让他再好好确定一下，这一人一精灵到底是不是预言中对应的正确人选？
别万一是搞错了，他们全族可就都葬送在这宛如自投罗网的计划里了。
见他们俩消停了下来，爱丽丝终于满意地收回目光，说了句充当定心丸的话：“别胡思乱想，你们老实听话一点，顺利的话一会儿就到了。”
而随着她这句话音落下，他们身下的车轮也恰好缓缓滚动起来，车队开始向教廷的方向行进。
这一次，他们的路途上没再多生枝节，爱丽丝拖着三条“尾巴”秘密地返回了教廷。
然而，再秘密的出行，也没能瞒过和她一起住在圣女塔里的探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随侍修女——勒梅。
“圣女大人，您去哪了？”
爱丽丝一进塔，就迎来了勒梅的询问。
金发金眸的贵族少女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我可是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一直没找到您人影呢。”
“哦，神恩节快要到了，教皇冕下有些事要派我去准备，昨夜我去忙了。”
爱丽丝一边淡定地扯谎，一边用背在身后的手打手势示意隐形下的耶尔和卡尔帕斯赶紧抬着命运信徒进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她。
精灵和人鱼也知道轻重，这会儿难得摒弃了前嫌，配合十分默契地溜了进去，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他们就从勒梅身旁不远处悄然走过，魔法水平尚且有限的随侍修女并没能察觉到不对，她全副心神都在如何挖出爱丽丝的行踪上，比如她是不是和大皇子一起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做了什么事？
爱丽丝看着勒梅满脸探究的表情，知道她是在替兰蒂斯打探消息，再加上自己昨天“失踪”的时间和大皇子离开的时间高度重合，勒梅肯定有所怀疑，今天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这恰好正中爱丽丝下怀，她也需要暂时拖住勒梅，以免勒梅发现塔里多了三个不明生物。
于是她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垂在耳侧的几缕发丝，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反问道：“怎么了，勒梅？你是在质疑我？”
勒梅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不敢，圣女大人。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而已，毕竟您身份尊贵，可不能出一点差池。”
“多谢你的关心，”爱丽丝不疾不徐地道，“不过你应该知道，在这教廷里，冕下让去做的事，没有谁敢怠慢。即便是你我，不也一样么？”
勒梅的笑容僵了一瞬，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爱丽丝硬着来，于是便换了副和软下来的语气：“我也只是担心您罢了，不过出于好意，我还是要提醒圣女大人一句——‘别急着站队。’”
“这也是大公的意思。”她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爱丽丝淡然一笑：“站队？站什么队？比起站着，我更喜欢坐着。”
“转告大公，让他不必有无谓的担心。”
勒梅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了一个恭顺的表情：“既然您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大人您奔波了一夜才回来，应该累了吧？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需要。”爱丽丝随意摆了摆手，“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上去休息了。”
勒梅见再问不出什么，只好退后一步行礼：“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早间好梦？”
她故意说了句俏皮话，想要缓和一下和爱丽丝之间的气氛。
爱丽丝也很给面子地配合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在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时，眼神又微微冷了几分。
勒梅是兰蒂斯家族派来的眼线，虽然表面对自己恭恭敬敬，在教廷内给自己当帮手，但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背后都有着兰蒂斯大公的授意。
今天看她对自己疑似和亚克斯一起出门的事这么敏感，显然是威廉姆兰蒂斯的意思。
这老狐狸能发现自己和大皇子有所往来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在意自己和哪个皇子交往？作为坚定的保皇党，兰蒂斯家不是一直都保持中立么？
既然中立，那她跟哪个皇储往来都没关系吧？兰蒂斯总不能霸道到要求她这个盟友和他们一样，哪边都不许沾吧？
她忍不住狐疑地蹙起了眉头。
第154章
不过眼下她暂时没空琢磨威廉姆那个老狐狸的心思——带回来的那三个麻烦还在上头等着呢，也不知道他们三躲去了哪儿。
爱丽丝提起裙摆上了塔中层，确认周围无人后，才低声唤道：“出来吧。”
声音落下，耶尔与卡尔帕斯现出了身形，昏迷的命运信徒被他们放在脚边，那家伙看起来依旧没能恢复被神降消耗的精力，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见到爱丽丝上楼来，耶尔期期艾艾地迎上前，问道：“主人，那个勒梅完全是个麻烦，需要我‘处理’她吗？”
“不必。”爱丽丝摇了摇头，“她只是个棋子，没了她也会有别人，不如留着。毕竟我对她多少已经了解了一些，好对付。”
卡尔帕斯则有些不安，毕竟对他而言，教廷这个异神信徒的大本营很容易就会变成让鱼有来无回的敌窟。
“这地方真的安全吗？我们现在可是背负着不少秘密……”
“放心。”爱丽丝淡定道，“按教廷内约定俗成的规矩，这塔周围都是圣女的地盘，一般不会有人会来冒犯。不过以防万一，你们三个平日里还是要维持着隐匿伪装，别被人发现了。”
被她这么一说，耶尔和卡尔帕斯都不同程度上地稍微放下了心。
耶尔率先开口道：“明白了，主人。不过如果真有麻烦，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让我能够及时保护您。”
卡尔帕斯也跟着点了点头。
爱丽丝眼神微软，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也用不着那么紧张兮兮的，现在大家先各自安顿下来吧。”
她看向耶尔：“耶尔就住在中层，平时守好我的卧室和通往顶层的通道。你精通元素伪装的手段，若是有人靠近，记得及时隐藏好自己和卡尔帕斯他们。”
耶尔略带着一丝被认可的骄傲应声道：“好的，主人。”
接着，爱丽丝又看向卡尔帕斯。
“至于卡尔帕斯……我本想让你住在顶层，那里是我的修炼室，平时不会有人打扰。但是考虑到顶层空气干燥，你身为人鱼，会不会感觉到不适应？”
“这里没有水池可供你栖身，如果你不想住顶层，也可以去塔底层的仓库，那地方虽然简陋，但环境更阴凉潮湿一些。”
卡尔帕斯想了想，最后选择了住顶层：“我住顶层吧，这样方便耶尔为我打掩护。而且只要依旧保持着
人腿而非鱼尾的形态，我就和你们人类的习性没什么两样，不必担心我会因为缺水而感到不适的问题。”
闻言爱丽丝放下了心：“那就好，不过你要是觉得实在不习惯，我也可以再想办法改善。”
卡尔帕斯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收获了暗精灵极为不爽的眼刀一个。
最后，爱丽丝补充道：“命运信徒就由你们两个轮流看着，要确保他每时每刻都留在塔内，而且要格外注意这家伙醒来后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千万不要弄出什么骚乱来。”
“是，主人。”
“好的。”
耶尔和卡尔帕斯齐声回应道。
于是就这样，爱丽丝带着旁人看不见的一只精灵、一条人鱼和一个命运信徒，堂而皇之地住在了教廷提供给圣女的住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