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帕斯显然对自己的新腿充满了好奇，他低头打量着刚长出来的双腿，抬脚试着迈了一步，结果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趔趄。
耶尔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别开目光，心想这么个累赘，一定会给爱丽丝添麻烦的。
卡尔帕斯却对他的冷眼相待毫不在意。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这一次人鱼谨慎了许多，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移动。他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配上人鱼那美丽的面孔，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狼狈还是优雅。
“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他似乎已经看透了两人之间做主的是爱丽丝，在初步掌握了走路的技巧后便侧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微笑，“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我学会了。”
见到人鱼居然越过自己向爱丽丝献媚，耶尔的心态眨眼间就炸了，他像是只被挑衅的猫科动物一样，恨不得直接亮出爪子把卡尔帕斯当场处决。
但爱丽丝一把将精灵拽了过来，并且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捋了捋他的银毛。
“对我们的交易伙伴友好一点，耶尔。”她扬了扬眉，“除非你想惹我生气。”
暗精灵猝不及防之下被心上人从头顶一直摸到了发尾，无数纤细敏感的末梢神经又活了过来，刺激得他一个哆嗦，再大的火气都瞬间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意乱情迷。
“好、好的。”他红着耳尖结结巴巴地道，“我不会惹主人生气的。”
然而等他眼神再落到卡尔帕斯身上时，暗精灵的眉眼就又沉了下去，左脸写着“嫌弃”，右脸写着“碍眼”，但囿于爱丽丝的命令，耶尔也只能将自己的不爽强行按下去，最后索性一言不发地挪开了视线——眼不见为净算了。
卡尔帕斯看起来并没有自己很招精灵讨厌的自觉，自顾自地又适应了一会儿使用双腿的感觉。
等他差不多能独立行走了，爱丽丝开口道：
“该走了，天亮前我们得回到偏殿里，还有那个三只眼的‘命运信徒’，也得一起带回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耶尔说的，这让暗精灵又想起来了自己之前假扮那个三只眼，然后和爱丽丝在偏殿中发生的这样那样的事。
他抿了抿唇，感觉耳廓有些发烫，但心里又有点回味和满足。
爱丽丝没关注一声不吭的暗精灵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她正在操控光暗元素，给三个人身上一起套上掩人耳目的伪装。
三人的身影立即在伪装下融入了
周围的影子。
卡尔帕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金色发尾，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太厉害了，不愧是命运指引给我们的希望，您果然是位了不起的强者。”
这不是人鱼，这是马屁精！
耶尔愤恨地剜了他一眼：“少说废话，专心跟上。”
说完他便微微侧过身体，用自己将爱丽丝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一点儿也不给人鱼看。
卡尔帕斯咧嘴一笑，没再开口，只是用不太熟练的步伐跟着两人在昏暗的石阶通道上行走。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几队巡逻的卫兵，在他们哈欠连天的困倦声中迅速回到了偏殿。
爱丽丝推开殿门，偏殿内留下的幻象是她正在沉睡的虚影，耶尔对此并不意外，但卡尔帕斯却对忽然多出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爱丽丝很感兴趣。
人鱼刚想要张嘴询问，就被暗精灵冷冷地堵了回去：“闭上嘴，你为什么那么多话？人鱼都像你那么吵的吗？”
爱丽丝领着他们俩刚进屋，就见这一鱼一精灵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虽说之前还想着这样算是磨合，但总这么吵也不是回事。
她不由得有些头疼，便赶紧出言打断道：“耶尔，去把先前被你藏起来的三眼男子带回来，小心点儿，不要露了行迹。”
又要带个多余的人回到爱丽丝身边，耶尔内心里十分不情愿，但爱丽丝都发了话，他也只能遵从。
不过，由于发现先前的“大逆不道”并没有惹爱丽丝生气，甚至还达成了自己留在爱丽丝身边的目的，尝到了甜头的暗精灵决定再得寸进尺地试一次。
“我会去的，因为我听话。”他抿了抿唇，做出一副又委屈又可怜又倔强的表情，“但主人会给我奖励吗？”
爱丽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眯起眼盯着耶尔看了片刻。
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奖励？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耶尔耳尖悄悄泛红，他垂下眼，声音含糊道：“只要主人想给，什么都行……”
第152章
原本单纯的精灵现在开始学着有小心思了，这模样让爱丽丝心里好气又好笑。
于是她扬了扬眉，语气漫不经心：“好啊，等你把人带回来再说。”
闻言耶尔眼神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激励。
他迅速行了个礼后便转身奔出门口：“主人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暗精灵就没了影子，全套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爱丽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失笑地摇了摇头，等了不多时，便见他果然带着三只眼男子回来了。
耶尔将人押到偏殿中央，往地上一扔道：“主人，我把他带回来了，没有惊动其他人。”
爱丽丝满意地点点头。
暗精灵又扭捏了一下，然后才试探着问道：“那、那我的奖励呢？”
爱丽丝笑眯眯地招手叫他到自己近前来。
耶尔见状连忙红着脸凑了过去，屏住呼吸等待她接下来的举动。
只见她轻轻捏了捏暗精灵的耳朵尖尖，然后缓缓的将唇凑了过去，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奖励你今晚剩下来的时间……和卡尔帕斯一起睡的权利。”
耶尔瞬间愣住，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的耳朵上还残留着被爱丽丝指尖轻轻捏过的酥麻感，可听到的内容却令他十分发懵。
……要和那条讨厌的鱼睡在一块儿？
这是奖励？！
“主人……”耶尔困惑地抓住了爱丽丝的袖角，眼中的震惊与不情愿一目了然。
爱丽丝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笑意。
“是啊，怎么，耶尔不满意我给你的奖励么？”她轻挑了挑眉问道。
卡尔帕斯站在一旁隔岸观火，察觉到耶尔的窘迫，人鱼有些难以抑制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耶尔一时语塞，心情复杂。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是爱丽丝在故意拿他寻开心——毕竟离天亮也没有多久了，哪还有什么剩下来睡觉的时间。
“好了，不闲聊了。”爱丽丝逗够了精灵，将目光落在了被带回来的三只眼男子身上，“今天的重头戏，还是他。”
三只眼男子眼皮微动，没什么表情地抬起来打量了一下爱丽丝，然后又沉默地垂了下去。
爱丽丝却不打算放任他的沉默。
她看向这个所谓的“命运信徒”，缓缓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爱丽丝巴列特，是从拍卖会上把你带回来的人。我无意折磨或者奴役你，只要你能好好回答接下来的问题，我会还你自由。”
男子抬起头，第三只眼依旧闭合着，那双正常的眼睛看起来也有些无精打采。
“好吧……请问。”他疲惫道，看起来似乎并没把爱丽丝“还他自由”的允诺当真。
爱丽丝没急着开口，她看向了一旁刚带回来的人鱼：“卡尔帕斯，你们不也是信奉命运的族群么？我想，你应该会和这位先生很有共同话题。”
卡尔帕斯没想到自己刚入伙就要被拎出来担事，顿时有些茫然。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只眼男子，只好从角落处走出来，硬着头皮开始盘问：“你也信奉命运之神吗？”
三只眼男子闻言，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是。”他回答道。
卡尔帕斯微微扬眉，他绕到三只眼男子面前，半蹲下身，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审视：“那你们眼中的神是怎样的？我们族人祭祀祂的时候，会称祂为‘海渊织网者’，一切生命的轨迹，皆是祂所编织的丝线。”
三只眼男子静静地看了卡尔帕斯一会儿，他额上的第三只眼忽然睁开了一条小缝，朝着卡尔帕斯扫去，仿佛是在确认他同为命运信徒的身份。
那只奇异的眼睛似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在审视片刻后，它重新合上，随后三只眼男子才点了点头：“我们对祂的称呼不同，但意义相近。在我们的教义中，命运之神是‘无尽之轮’，所有生命不过是轮盘上的棋子，随祂的旨意而动。”
“棋子？”卡尔帕斯轻笑一声，显然对这个比喻不以为然，“这么说来，你们对祂的理解更加冷漠，也更加绝对。”
三只眼男子并没有因卡尔帕斯的话动怒，他平静地回道：“命运从不仁慈，也不偏袒。这并非冷漠，而是秩序本身。你们呢？既然也信奉命运之神，为何会认为命运是编织，而不是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