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血”,这三个字一点儿也不陌生,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拍卖会上,她才刚刚听到这三个字,并且还亲眼见到了摆放在拍卖台上的实物。
只是没想到——
殿下?
这个“殿下”是谁?
爱丽丝可以确认,说话的人不是亚克斯,因为声音不像,那么能被称之为殿下的,就只有剩下的两位皇储了。而两人中,三公主是女性,现在说话的人固然声音温吞,却实打实的是个男声。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水面上和人秘密交谈的,应该就是当今皇室的二皇子,亚尔曼劳伦德。
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爱丽丝朝着因不知内情而面露疑惑的耶尔投去一个“晚点再和你解释”的眼神,随后又使出了自己惯用来偷听的拿手好戏——元素丝线。
只不过这次为了因地制宜,她用得是暗元素丝。
完美隐匿在周围浓厚黑暗元素中的元素丝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水面,随后贴着水位的边线一点点朝着说话的两人凑了过去。
这下子传回来的声音就更加清晰了。
“只不过殿下,碧血蛇被大殿下买了回去,后头他也积极地参与了竞价,我担心……”是那位布鲁大师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不必担心,”二皇子轻笑了一声,“他听说的那些,都是我叫人透露出去的,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碧血蛇和神之血配合在一起的真实用处,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
“原来如此,看来殿下您早就计算好了。”
……
水面上的对话逐渐停了下来,然后许久都再没动静响起,应该是两人谈完事离开了。
爱丽丝心中已然清楚,看来二皇子就是拍卖会上坐在一号包厢里的人,而他大概率也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去做的,神之血一经到手,就立刻带回来布置利用上了。
“走,”她在耶尔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心写道,“继续往前游,潜到水底,去找祭坛。”
耶尔点点头,拉着她继续循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游去,两人屏气凝神,悄无声息地游向源头,准备去探清楚,皇室到底在这片黑暗的水域里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随着他们接近那里,水底的氛围忽然隐隐变了,如果说刚才是平静祥和的缓流,那么这里便是冰冷中夹带着暗潮涌动的险恶水域。
有东西。
在如同芒刺在背的警示感中,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神经,然后在袭击者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时齐齐回过身,一人一团饱含神力的圣火,向长着锐利指爪的水生兽人推了出去。
太阳之焰的暴烈温度和可怕的灼烧威力首当其
冲,瞬间,这片原本冰冷的水域就成了一个温泉,火焰蒸腾了直接接触的池水,将它们气化成了大量的泡泡,“蓬”地一下在水底炸开,然后四处扩散。
耶尔放出的黑暗圣火则更加内敛和刁钻,它没有对着不相干的池水发威,而是紧随太阳之焰开辟出的路径,准确无误地粘附在了袭击者扇形的纱尾上,然后迅速吞噬而上,直烧得袭击者尾巴抽搐,在水中胡乱翻滚着想要将火灭掉。
“是人鱼。”水底不方便发声说话,但爱丽丝可以通过耶尔拉着自己的手,在掌心写字交流,“没想到皇室居然能在皇宫地下豢养这种水生兽人作守卫,有人鱼在,伊古比尔必定还没得手。”
因为人鱼的歌声对幽灵体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后半句来不及解释了,不过好在耶尔和她之间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需要知道当下的基本情况,两人便默契地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趁着这片水底被巨量气泡布满的时机,爱丽丝和耶尔对视一眼,立即将不知伤势如何的袭击者抛在身后,转身游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黑暗神气息源头。
——丝丝缕缕的金紫色液体出现了。
它们水中肆意舒张、流淌、延伸,成为一条条由粗到细的绮丽丝线,而最粗的始端,则统统连接在水底最深处的祭坛中央,那一小团浓郁如紫金熔液的流体上。
那无与伦比的神秘感和吸引力……
不会错!那就是拍卖会上的——
第146章
“我的血!”
一声惊喜的尖叫毫无阻碍地在水底响起。
伊古比尔,这个曾经是神的幽灵,突然从另一个方向冒了出来,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那团神之血掠去。的确如爱丽丝所料,这家伙下来后因为人鱼的封锁不敢冒险,便一直暗戳戳地躲在暗处,等着爱丽丝他们击败了人鱼,他再看准时机出来渔翁得利。
伊古比尔的幽灵爪子伸得老长,几乎将组成身体三分之二的灵魂部分都挪到了上头,只为了能抢在爱丽丝和耶尔之前夺回自己的血液。
有了这团神血,他就有了新的凭依实体,就能摆脱目前只能寄居在灵魂宝珠里、因此只能受人挟制的卑微处境!
“臭小子,死丫头!你们等着吧!等我拿回了神血,必要让你们知道对黑暗神不敬的下场!”
伊古比尔看着还差一厘米就要到手的紫金色流体,狂喜之余在心中冷笑道。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一道漆黑的火墙瞬间出现在幽灵的爪尖前,沉默但狰狞地隔开了他与自己曾经血液合二为一的野望。
黑暗圣火。
作为用神力驱动的顶级禁咒,此刻包裹在神血外围的漆黑火焰无疑能够对伊古比尔的魂体造成伤害——当然,这不足以彻底燃尽黑暗神的残魂,伊古比尔大可以忍着被灼烧的疼痛强行突破火墙的封锁。
但耶尔放出黑暗圣火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去烧伊古比尔,他十分清楚黑暗圣火对其原主人伤害的有限性,因此,已然进化得心黑手辣的暗精灵,实则是为了用焚尽神之血来威胁幽灵。
没有灵魂意志支配的神血,空含浓郁的黑暗神力和神的生命力,一旦被黑暗圣火点燃,它就是最好的燃料,不会剩下一点残余。
投鼠忌器的残魂愤恨地收回了手,然后尖啸着冲向阻拦他重获新生的罪魁祸首,想要先不管不顾地攻击耶尔,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愤懑。
然而他又失败了。
一道更加厚实的漆黑火墙拦住了伊古比尔,只不过,这次放出黑暗圣火的人换成了爱丽丝。
她刚刚使用了威力不小的太阳之焰,此时体内的光暗平衡即将被打破,亟需再用出同等的黑暗神力来调和,伊古比尔的举动正好就撞在了枪口上。
并不清楚残魂已经无法穿破耶尔体表黑暗神力对他造成伤害的爱丽丝像是被碰了逆鳞,怒意几乎是瞬间勃发着被点燃,化作控制黑暗圣火的力道朝着伊古比尔扑去——先是变作了火墙拦住幽灵,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翻转,从四面八方合拢包围,像一张邪恶的大口,“咕嘟”一声将前代黑暗神吞了下去。
伊古比尔被困在火球里又疼又气,他作为堂堂黑暗神,虽然只剩残魂,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不光要被一只精灵折磨,现在还要接受他和他那名为主人实为情人的姘头的混合烧烤!
就像一条被人强行拴住的狗,别的流浪狗顶多路过时被踹一脚,他可倒好,挨得是情侣套餐,一人一脚!
爱丽丝困住伊古比尔后稍微降了点儿火气,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突然发怒的原因,也没有对此感觉到什么不对,心神很快就被一旁的正经事吸引了过去——神之血还在那静静地逸散着。
但耶尔察觉到了。
“主人在为我生气。”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道足以致暗精灵昏迷的灵魂魔咒,几乎让他幸福得快死过去。
这一刻,先前那些长久叫嚣的哀怨、难过和失望统统被平息,耶尔无师自通地得到了一个明悟:
啊,原来她只是不觉得自己在意我。
……
爱情,它到底是什么样子?什么样的感情算是爱情呢?
这是一个无法简单解开的谜题,千百年来,无数人为之争论,但没有哪一个答案能成为它最标准的唯一定义。
但毫无疑问地,爱情的到来,总是比人们察觉它时发生得更早,往往在某个人意识到“哦,这是爱情!”的时候,他同时也会恍然发觉,似乎从更早的时候,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开始了。
然而在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之前,被爱神之箭射中的凡人只会困惑和茫然——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为何伤心,但依然无法控制地在意对方的安危,并为之担忧和愤怒。
在更深层次上,这种超越理智的无形纽带被诗人形容为“一种无形的枷锁”,另一头就系在心上人那里,他或她随便一点细微的举动,就能教爱人的一方时刻牵肠挂肚、魂不守舍。
就像对于爱丽丝来说,她认为自己充其量只是对耶尔有一点点特殊的偏爱,这绝谈不上是爱情,但当她因为耶尔的安全受到威胁而感到恐慌和愤怒时,当她破天荒地允许他压着自己在陌生的偏殿里拥吻时,又或许更早,当她因失去耶尔而心火焦灼、彻夜难眠时,耶尔的存在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同行者”了——他是她身上枷锁的另一端,是自己未能明晰的心之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