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四周墙壁上刻满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似乎是某种聚集和封印力量的魔法阵。它们吸收了这里的湿气，将那股气息掩藏得更加隐蔽，和水融合在了一起。”
“不错嘛，小子，居然还看得出这一点。”伊古比尔的魂体四下飘摇，一边晃悠，一边像导师似地点评道，“不过你们俩别得意，这种级别的设计，想破解可不是站在这里盯着看就行的。”
“有办法吗？”爱丽丝皱眉问，视线扫过周围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符文，同时暗自防备可能存在的陷阱。
“办法倒是有。”伊古比尔晃悠到中央的水池上空停了下来，低头看了几秒，发出一声怪笑，“不过，你们可能要下去泡个澡。”
“什么？”爱丽丝和耶尔异口同声地问道，显然都没料到他会给出这么荒唐的建议。
伊古比尔摊开手，表情无辜：“我没开玩笑，这些水汽里夹杂的气息并不是单纯的残留，而是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
爱丽丝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伊古比尔扬了扬手，指向水池，“这水池本身就是气息的源头，只有气息源头在水里，随着蒸腾的水汽扩散，才能造成现在整个房间都充满这种气息的状况。”
耶尔看向水池，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说，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水池下面？”
“聪明！”伊古比尔夸张地鼓了几下掌，“要不然，你们以为这池子只是用来摆着洗澡的吗？这是个相当高明的掩饰方式，看似只是普通的浴池，实则却是掩盖力量的媒介，水汽把气息稀释得恰到好处，任何探查魔法都很难锁定具体位置。”
耶尔闻言走到水池边蹲下身子，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尖轻嗅，然后闭眼细细感应起来。
但片刻后，他却皱着眉睁开眼道：“没有异常，这似乎就是普通的温水。”
伊古比尔一愣，他飘到水池上方，又潜下去亲身观察了一番，结果的确如耶尔所说，这池水与他的推测相反，并无异常。
“怎么回事……”伊古比尔百思不得其解，他作为堂堂的黑暗神（曾经），居然会判断失误？
爱丽丝却觉得伊古比尔的推测符合逻辑，而万一他是对的，那就说明，这间属于皇帝的浴室里肯定还藏着别的猫腻。
她站在嘀嘀咕咕的伊古比尔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水池，突然对耶尔道：“耶尔，你试试能不能将这间殿室里所有的黑暗神气息吸尽。”
耶尔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爱丽丝发现了什么关窍，但无条件听从她的命令早已成为刻在暗精灵骨子里的习惯。
他索性闭上眼催动了传承印记内镶嵌的半块神格，有意地引导它去吞噬外界的黑暗气息。
而那半块黑暗神格果然不负所望，一感应到外界出自同源的气息，都不用耶尔再费心思催动，这家伙就跟饿死鬼一样开始猛吃猛吸。正因为这股吸力，耶尔体外甚至都出现了一个由蜂拥而至的黑暗神气息形成的倒流旋涡。
随着他不断吸收，殿室里黑暗神气息的浓度迅速降低，爱丽丝也得以逐渐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端倪。
她将目光落在了水池对岸，也就是这间殿室后墙的正中央，那里布置了一片精美的巨龙浮雕，而巨龙张开咆哮的大口，就恰好是这个池子的注水口。
在殿内其余气息都已经被吞噬干净的此时，爱丽丝通过提纯的光元素丝线感应到，那里正不断逸散出微不可察的黑暗神气息。
“在那。”她对同样若有所觉的另外二者道，“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源头应该就在那龙口通往的深处。”
第144章
伊古比尔率先飞了过去，停在龙口仔细感应着，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没错，确实在这，看来你们人类的皇帝倒是很有心机。”
“他应该是用完有气息的水就放干，再用普通的温水代替，以此来达到消除痕迹的目的。”爱丽丝沉吟道，“但水要通过注水口才能进到
池子里，龙口后的管道就必然会和气息源头联通，只能用魔法手段在里头进行阻隔和屏蔽。”
“可惜人类并不清楚，神的气息，可不是普通的魔法能挡住的。他们眼中完美的掩饰手段，在拥有神力的存在眼中只是笑话。”伊古比尔嗤笑道。
确实。
爱丽丝他们之所以能如此清晰地感应到黑暗神气息，正是因为体内有神力的存在。耶尔的黑暗神力与它同源，而爱丽丝更是同时有光明和黑暗这两种属性相反的神力——一个躁动吸引，一个警惕排斥，对冲之下，导致她对气息的感应更加灵敏。
浮雕巨龙张开的大口黑洞洞的，虽然大小勉强能容许人钻进去，但由于它位于一整面墙壁的中上部，所以不会飞的人类想要钻进去就成了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点儿小小的障碍可拦不住会飞的幽灵，也拦不住接受完传承后长出了一双精灵翅膀的耶尔。
伊古比尔心里打着抢在耶尔和爱丽丝之前找到那东西的算盘，因此独自一魂率先钻了进去，根本不管后头的两人能不能跟上来。
耶尔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眼神微冷间便已决定，等今夜的事情结束，他定要好好将伊古比尔烤个三天三夜，好警告他以后少打坏主意。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带着爱丽丝一同进去。
他看向正皱眉思索进入龙口办法的少女，目光已从刚才的冷然迅速回温，带着股细微的邀功讨好之意。
“主人，请到我怀中来，我抱着您飞过去。”
暗精灵轻声细语地提议，同时刷地一下展开了一直隐藏在肩胛骨下的两对膜翅。
它们是接受传承后长出来的，象征着创世神对暗精灵王族的偏爱，祂给予了他们可以突破地面束缚、翱翔于高天的自由。
爱丽丝尚且不知这是原初之神的恩赐，她只是愣怔地盯着面前这堪称完美的造物——
那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看起来脆弱极了，却也美丽极了，每一道纤细弯折的纹路都充满了独特的韵味，再加上那金紫色交织的色泽与微光流转的鳞粉，让它们每次轻轻扇动时都会扑簌落下星星点点的梦幻荧光，显得既神秘又优雅。
她看着因为多了一双翅膀而美丽到堪称妖异的暗精灵，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耶尔注意到她的失神，唇角扬起一抹隐约的弧度，他故意凑了过去，用自己的漂亮翅膀扇起丝丝缕缕飘散荧光的气流，让它们迷住爱丽丝的眼，然后低声诱惑道：“主人觉得我的翅膀怎么样？想不想摸摸看？”
刚刚学着开始勾引主人的暗精灵手段并不高明，但架不住爱丽丝的爱美之心蠢蠢欲动，有那么一刻，她居然还真的想抬起手去触碰那送到自己面前的美丽翅翼。
但千钧一发之际，她忍住了。
尚存的一丝理智艰难地将其主人的心神从诱惑中抽离出来。
爱丽丝冷静了下来，她抽了抽嘴角，干脆闭眼不看：“是挺漂亮的，不过现在可不是炫耀的时候。”
没能得到心上人的爱抚，那对特意被送上前展示的梦幻翅翼立即随着其主人的心情低落下来，下翅末端长长的拖尾蔫蔫地垂了下去，就连边缘梦幻般的流光都黯淡了。
耶尔的神情变化和翅膀反映出的状态如出一辙，他抿了抿嘴角，收起了自己那点儿讨好心切的小心思。
“我明白了，主人。”暗精灵的声音多了些许落寞的自嘲。
爱丽丝听出了这丝低落的情绪，刚想睁开眼，便被拖着翅膀的暗精灵忽然伸手抱起，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力度和姿势，将她稳稳托在怀中。
“虽然翅膀没能讨您喜欢，但至少，它们能帮您跨越障碍。”他说着，轻轻扇动翅膀，带着她缓缓升空。
他这个样子，反倒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耶尔，你……”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后半句。
“嗯？”耶尔低头看了她一眼，长长的银白色睫毛垂落，掩着后头金眸里的失落，“主人如果真的不喜欢它们，我以后就不会再放出来惹您嫌弃了。”
“不……我没有不喜欢。”爱丽丝别开目光，复杂地叹了口气，“算了，赶紧带我过去，别耽误时间。”
“如您所愿。”
得到了算是对自己翅膀表示肯定的答案，耶尔轻轻一笑，再次振翅时，那些梦幻的荧光便又精神抖擞地飘散开来。这一次没有了先前那份需要刻意展示的负担，两对半透明的薄薄翅翼变得更加轻盈灵动，瞬息间便带着爱丽丝越过了水池与高度上的阻碍。
到了龙口前，耶尔悬停在空中，随后托举起怀中的少女，并贴心地调整了角度，确保能让她安全进入。
“主人，小心头顶。”他低声提醒道，弓着身子让爱丽丝踩在自己膝盖上借力，手则抬了起来护住她的发顶，将她稳稳地送入龙口内部。
“……谢谢。”爱丽丝还是第一次踩着人的身体当爬梯，脚下的触感通过神经传递到心底，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