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当时给她“幼小单纯”的心灵造成了冲击以外，这件事能给爱丽丝带来的好处其实不小。
当晚，爱丽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关于这件事的可利用之处。她琢磨来琢磨去，发现这完全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毕竟俗话说得好，以点破面，若教廷是一面牢不可破的盾，那沙丽就是这面盾上本该万无一失，却意外薄弱的那一点。
她可以先从沙丽这件事上入手，开启蚕食教会势力的第一步，并借此机会来搅乱教廷内部的秩序。
基于这种想法，爱丽丝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各种计划，但它们中的大多数都被推翻，一直到了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她才终于敲定了最后的打算——富贵险中求，她准备答应裁判所的招揽。
于是第二天夜里，爱丽丝就再次敲开了乌禄神父的房门。
乌禄带着种了然的眼神邀请她坐下，他明白，爱丽丝既然愿意再上门来，就代表着她打算接受自己伸出的橄榄枝。
不过为表正式，乌禄还是多问了一句：“爱丽丝小姐，您是打算加入裁判所了吗？”
爱丽丝在他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心中对六亲不认的裁判所没有一点儿好感，但为了得到这把好用的刀，她只能选择跟他们虚与委蛇。
于是她微微一笑，假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神父阁下，哦不——该称呼您为裁决长大人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接受宗教裁判所向我递来的橄榄枝。”
乌禄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点了点头，夸赞道：“您做出了明智的决定，爱丽丝小姐。宗教裁判所是教廷内最强有力的一部分，以您的天赋和能力，必然能在我们的支持下大展身手。”
“您过于抬举我了，身为祂光芒照拂下万千生灵中的普通一员，我不过是想为光明、为我们伟大的主效劳，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她不好意思似的垂首道，但心中却冷笑了一声：
在你们的支持下？还真把人当作一颗好哄骗的棋子了。
不过挺好，裁判所既然愿意支持，那就让他们好好使劲支持吧。只不过真不敢想象，到了爱丽丝反手把教会干倒闭的那天，这群家伙的脸色该有多么精彩。
她在心中颇有些恶趣味地腹诽着，但对此一无所知的裁决长大人却仿佛完全相信了她的表面忠诚。
乌禄看向爱丽丝的眼神变得更加温和了，他和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欢迎您加入裁判所的阵营。从今以后，我将把所有的神术对您倾囊相授，并且裁判所所属人员将全力支持您在圣女竞选中的一切努力。”
闻言爱丽丝应景地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非常感谢您的信任。”
乌禄接下了她的感谢，随后他略带愉悦地转过身，在房间里的书架上翻了翻，拿出几本封皮上刻满了光明封印的手札来。
乌禄将它们递给了爱丽丝，并且顺手解开了上面的光明封印。
“这些是适合你现在学习水平的高等神术，”乌禄道，“为了避免神术咒语外泄，还请您不要将它们带离我的房间，只在这里阅读和学习。”
爱丽丝应了下来，她接过手札，翻看了几眼后，却没急着现在就开始学习，而是将书一合，提起了今天来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既然我已经加入了裁判所，那么我想向您请教一件事，”她故意将话题引向自己早已盘算好的方向，“是关于沙丽圣女的——信仰情况。”
她表情严肃，仿佛真的在关心沙丽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恨不得离这种走火入魔的宗教疯子越远越好，因为沙丽那种狂热的信仰在她看来纯属病态。
乌禄稍微挑了挑眉，显然对她的提问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似乎想到了什么，清澈的蓝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爱丽丝，意味深长地轻声道：“看来，您也察觉到了什么。”
爱丽丝微微点头。
她眉眼间是装出来的困惑，以及三分因为回想起沙丽那些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话而带来的厌恶，这令她接下来出口的话更加具有可信度：
“您之前说，她的信仰走上了歧途。当时我不理解，但今天，我不小心撞见了她在祈祷，看完之后，我想我大概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乌禄没想到爱丽丝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想起沙丽身上的问题，他眼底清澈的蓝顿时化为了冰封的湖。
“这是罪，爱丽丝小姐，”他叹息道，“既然您已经亲眼见到了那罪恶的场景，那我也就不必再隐瞒什么了。”
“是的，早在沙丽成年后，或者更早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她的问题。宗教裁判所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行为，若那只是一时的偏轨，看在她从小虔诚奉教的份上，裁判所可以给予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很遗憾，到了今天，沙丽对神的不敬想法，甚至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渎神’的异端行为。”他站起身，走到桌旁，从一叠羊皮卷中拿出几张递给爱丽丝，“这是我们对沙丽的调查报告，您也可以看一下。”
爱丽丝垂首看完乌禄递来的文书，犹豫片刻后迟疑地问道：“裁决长大人，请问裁判所是打算对她采取行动吗？”
乌禄点点头，声音低沉但坚定：“宗教裁判所的职责，就是审判那些背离教义、走上歧途的人。沙丽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偏离了光明的教义，这种狂热与亵渎，不能、也不该被容忍。”
爱丽丝心中冷笑，假意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可她毕竟是圣女，如果这件事公开处理，教廷恐怕会因此陷入动荡。”
“没关系，”听见这话，乌禄周身的气势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甚至还换上了一副安抚的口吻对爱丽丝道，“教廷内部的纯洁比任何个人都重要，既然沙丽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光明神的教义，那么宗教裁判所就必须对她进行审判，不论她的身份有多高贵。”
“至于您所担忧的动荡……”他温和地笑了，“光明早就给予了我们指引，喏，这不是有您在吗？只要沙丽下台，您就能更加顺利地顶替她的位置继任圣女，这也是我们打算对沙丽尽快进行审判的底气所在。”
爱丽丝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听乌禄话里流露出的意思，他们早就已经盯上了沙丽，但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们手下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来顶替沙丽。
但现在，爱丽丝的出现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您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我愿意配合裁判所的安排。”
乌禄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真实意图，他还在微笑：
“很好，爱丽丝小姐，您很有觉悟，这更让我觉得没有看错人了。您放心，审判沙丽一事并不需要您做些什么，您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虔诚苦修，认真学习，等着迎接最终选拔的考验即可。至于其他的，都交由我们来做。”
“请您相信，宗教裁判所的支持，将会是您通向圣女之位的强大助力。”
听着他的话，爱丽丝同样露出了微笑。
她眼底藏着一丝意味深长。
对于乌禄的话，爱丽丝十分认同，毕竟他所说的并非虚言，宗教裁判所在教廷中的力量足够强大，他们有能力甚至有责任对内部的异端进行清理。而她，作为他们的新人选，意味着未来会得到裁判所的全力支持。
只不过她想做的，可和他们想让她做的，完全不同。
爱丽丝含着这样的笑容，重新翻开了手中的神术手札：“我明白了，那么请您教导我开始学习神术吧，裁决长大人。”
乌禄欣然点头，很快，一道隔绝结界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间神父住处的外头，而里面，煊煊赫赫的光明魔力越来越浓，时不时爆发出的能量波动也愈发激烈。
爱丽丝娴熟地学习、并消化着一条条神术咒语，就像她之前接触别的魔法时那样得心应手。
在乌禄暗藏惊喜和更加满意的注视下，爱丽丝的思绪却在飞速流转。
沙丽的结局已经注定，宗教裁判所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而她必须利用这一切，确保自己在这个漩涡中心能够全身而退，并为未来铺好道路。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03章
关于该如何处置沙丽一事，既然乌禄说了无需爱丽丝插手，那她便乐得作壁上观，欣赏教会内部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但裁判所会怎么做，爱丽丝换成自己站在乌禄的位置想了想，也大致能猜出个几分。
首先是教皇的态度。
宗教裁判所对沙丽的盯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么作为教会最高领导的教皇就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可他为何迟迟不换掉圣女人选，反而要等到现在这个时候，才费尽心思地搞什么圣女竞选，大费周章地绕了个弯子来处理圣女更迭这件事？
毕竟只是换掉一个圣女而已，以教皇的权柄和威严，这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