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本来也打算马上劝领主离开这个危险之地,闻言就马上招呼队伍里其他的人速速集合往回走,不过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领主是从一个奇怪的棺材里爬出来的,于是便问道:“大人,我们要带上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可怜的布莱兹从男爵一下子看清了水晶棺里的景象,顿时大惊失色,刚好转一点的脸色刷地又惨白了下去:“这,这是什么?”
爱丽丝的笑容不变,但开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一个‘礼物’。”
“礼物?”杰克先生的心情堪称惊悚,他不敢置信地追问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谁会送这么……这么挑战人类神经的礼物。
可是他们的领主大人却点了点头,冷笑着肯定道:“是的,礼物。我会好好准备给送礼的人的回礼的。”
……
自从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突然从城堡里疾奔出城,护卫森严地接回一列队伍后,刚平静了没几天的约克郡气氛又再度紧张起来。
暗地里,有小道消息在街巷里流传,都说领主大人遇袭了。
这个消息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但大家都在说,搞得整座领主城都风风雨雨、人心惶惶。
老约翰所在的村子也听说了这件事,村民们在夜晚的篝火旁窃窃私语。老约翰坐在自家门前的木椅上,烟斗里冒出阵阵青烟。他的
儿子詹姆斯和儿媳玛丽正围坐在他身边,小孙子在一旁玩耍。
“父亲,你听说了吗?”詹姆斯低声问道,“说是领主大人遇袭了。”
老约翰点点头,眼神凝重地看向远处的城堡方向,“是啊,听说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出了事。”
“会不会是那些反对领主的人干的?”玛丽忧心忡忡地问。
“谁知道呢,”老约翰叹了口气,“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现在的领主大人是个好人,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詹姆斯皱着眉头:“新领主刚上任没多久,动作就一个比一个大,不知道这次遇袭会不会让她更强硬。”
老约翰缓缓吸了一口烟,沉声道:“咱们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管不了领主的事,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继续过好我们的日子。”
玛丽点点头:“是的,不过詹姆斯,明天你还是去看看镇上的情况,多打听些消息,希望领主大人没事,我还指望着秋收时从领主大人那拿奖励呢。”
詹姆斯应声道:“好的,我明天就和小杰瑞一块去打听。”
夜色渐深,村子里的讨论声渐渐稀疏,人们带着对未来的忧虑接连入睡。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领主城堡内,他们担忧的领主大人正精神奕奕地熬着夜,打量着床上被自己连棺带人运送回城堡的家伙。
请来的医师战战兢兢地为依旧昏迷不醒的暗精灵诊治——光明神在上,他可从来没接诊过非人物种的病人,何况,这还是一个暗精灵!
医师在心里不断向上帝忏悔:“仁慈的主,不是我想主动救治这背弃光明的种族,而是领主大人她,对,都是领主大人的命令!”
他不断在心里催眠着自己,口袋里传来沉甸甸的触感,那是刚刚从领主那里拿到的丰厚诊金。
金钱的重量威力巨大,压得医师对自己的催眠更加努力了:
上帝,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会去买赎罪券的!
他最后这样理直气壮地说服了自己,随即放心地给这尖耳朵的异族治疗起来。
爱丽丝在一旁看着医师的动作,见他带来的学徒被指挥得团团转,两眼都快发直了,便好心地派了几个女仆去帮忙打下手。
“医师先生,”等到他们忙活了半天,终于将床上的暗精灵齐心协力地包成了一大坨白色不明物体后,爱丽丝出声问道,“怎么样?能治好吗?”
医师接过学徒递过来的手帕,颤巍巍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大人,这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之前从未有过,呃,治疗这种患者的经历。”
“好吧。”爱丽丝叹了口气,“那我换种方式问,不求治好,您能保证他不会死吗?”
她说着,轻轻一抬手,身后的女仆长捧着一拖盘金币上前一步,而门边看守的士兵也同时将利剑出鞘一寸,冰冷的目光齐齐落在医师身上。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真威逼利诱,医师刚擦干净的汗又流了下来。
“能!”他立刻喊道,语气斩钉截铁,“能,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保证患者的存活!”
“很好。”爱丽丝放下手,士兵还剑入鞘,而女仆长将一盘子金币直接递到了医师手中。
医师未来得及擦的汗水流到了眼睛里,蛰得他眼前只剩下晃人的灿灿金色。他双手捧着托盘,讷讷地被女仆礼貌地请了下去。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和学徒就要住在领主城堡里了。
女仆长见人走了,低声问道:“大人,这已经是请来的第三位医师了,前面两位一见我们要救治的是一个暗精灵,就吓得死活都不肯干,您说这位……能行吗?”
“能行不能行的,现在也只能死精灵当活人医了。”爱丽丝无奈道,看着医师和学徒战战兢兢的离去的背影,她再次吩咐一旁的女仆长,“看好他们,还有所有见过暗精灵的人,我不希望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
“明白,大人。”女仆长恭敬地应道。
第9章
门被离开的女仆长轻轻带上后,爱丽丝坐在暗精灵床边的椅子上,伸手隔着绷带戳了戳他手臂上的肌肉。
沉睡的精灵没有反应,她索然无味地收回手,开始思索自己身上的诅咒该如何处理。
由于诅咒限制了她和暗精灵之间的距离,这几天,她一直和这家伙同处一室,城堡里有些年长仆人看他们俩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
这样下去实在不像话,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其中还有一些是不可教外人知晓的,怎么能在身边带着这么个不安定因素?
每每想到这,爱丽丝就觉得头疼,说实话,作为一个对异族和魔法这些神秘力量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解决当前的问题。更何况,对于暗精灵和那个老头的身份来历、为什么被追杀、追杀他们的仇家又是谁,爱丽丝都不清楚。
风险太大了。
她的眉头皱得死紧。
眼下还有教会在暗中虎视眈眈,紧盯着要抓她的错处,一旦被他们知道自己城堡里藏了个黑暗阵营的非人种族……
哈哈。
爱丽丝心里苦笑一声,教会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大做文章,像疯狗一样追着自己咬到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爱丽丝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灵光。
忘记什么时候了,可能是之前在巴列特家族藏书库里恶补本世界知识时,她曾经在某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一本破旧手札上翻到过一个传说:
据说林顿公学的创始人是一位隐退的魔导士,他通晓各种古老的魔法和诅咒,而在创建林顿公学后,这位魔导士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一直到他去世后,他的学生继任校长,传说中这位魔导士的那些宝贵典籍都没有现世。
也许,林顿公学里还保存着一些关于诅咒的知识。
爱丽丝猜测道。这一刻,她十分庆幸自己之前送走老子爵长女,也就是她那位达莲娜姐姐时,因为脑海中潜意识里对林顿公学留下的印象而选择了它。现在,她完全可以借着探望长姐的借口,去林顿公学寻找解咒的线索。
但在此之前……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床上的暗精灵身上。
去林顿公学意味着她要离开城堡一段时间,而且必须带着暗精灵一起,如果这家伙短期内还醒不过来,那么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她无法确定带着个巨大的人形行李去访问林顿公学是一个好主意。
但目前看来,万一暗精灵的身体状况没有起色,这将是她唯一的选择。而且就算暗精灵醒了,她也得想办法让这家伙能乖乖听话,以防止他变成一个更大的威胁——虽然她现在的困境已经一大半都是因这家伙而起。
“唉,真是麻烦。”爱丽丝幽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望着城堡外的夜色,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而在她身后,一直以来毫无动静的暗精灵竟恍若所觉似的,被绑在层层绷带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可惜,本该看见这一幕的爱丽丝正背对着他满心思索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微小的细节。
……
第二天清晨,爱丽丝早早地就从并不踏实的睡梦中清醒过来,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分享空气的生物,她没怎么睡好,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理眼前的麻烦。
而令她困扰的麻烦本人还是一个白色绷带茧的状态,除了胸口微微的起伏能证明他是个活物外,其余一切都静止得堪比床头的壁灯。
反正也睡不着了,爱丽丝索性起身摇铃,门外等候的女仆们听到主人的召唤,连忙捧着衣裙首饰鱼贯而入,温柔地服侍着她洗漱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