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次动作，总以更引人注意的言语掩盖，自身的动作幅度也微弱，等孟予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坦然地贴在她怀里。
她要开口说些什么，看见温陵脸上露出几分小动物扎堆取暖的可怜，伸出去推他的手不自觉就落在他脸上，轻轻揉了揉。
但似乎她的手更凉。
于是又收回了。
“不知道，既然姨母开口，肯定有大作用。”
孟予一听就知道温陵是知晓内情的人，所谓秘密对于埃莉诺拉这些心腹来说，恐怕是人人皆知的共识。也不知那些传言——各基地领事有分藩之象，到底是怎么生成的，他们私底下分明是同气连枝。
她胡乱猜测：“兴许姨母发现了异种的基因秘密之类的。”
这些年来，外界对污染区的描述总是伴随着恐惧和退却，诸如九死一生和险象环生之类的词，更是常常被搬出来教育后辈。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下污染区找资源的大头任务反倒落在了白塔学院的学生头上，叫他们这群初出茅庐又身娇体贵的少爷小姐直面异种，于是污染区的恐怖形象在口口相传中得到进一步维持。
但孟予真正走过一遭后，发现危险系数并不算很高，至少没有传言中那么高，连她这种菜鸟落队后都能存活。
这证明异种与人类的关系走到了一个临界点，下一刻就要迎来转折。
但这个转折不可能是两者握手言和，她更倾向于，这是埃莉诺拉掀起全面战争的前兆。
只不过看温陵的行事表现也不像，他真的很悠闲。
大概是先入为主的念头在作祟，她一直没法将宴蛇区的可怜凌文与基地领事温陵融为一体，尤其在这人还“柔弱”地贴在她怀里时。
“你不用守南区吗，天天在基地外面跑？”
温陵垂眼，扯了张大旗：“我的伤还没好全，陛下准我休息一段时间。”
孟予恍然，还记得他的伤，径直去摸他手腕，提到眼前看。
愈合后的疤痕像蜈蚣一般，显得狰狞又可怕，温陵不仅不避讳，还将另一只手腕也露出来，大大方方展示。
“没办法，我们向导，身体总是脆弱。”
他刻意地在“我们”两字上落了重音，引得孟予强烈共鸣，她搂紧怀里人，吐槽接二连三地往外冒：
“就是说啊，小红毛的腿骨碎成那样，没多久就能下地走路了，我膝盖的疤都还没长好呢。还有那个路二三，大冬天穿一件都不冷……”
温陵边听边附和，直到孟予将身边每一个队友都吐槽了一遍，才问起：
“季献还是那副虎样吗？”
孟予一激灵，眼睛都瞪圆了：“这你也知道？”
第61章
孟予暗暗保守这个天知地知、她知虎知的秘密, 没曾想它早在背地里长了翅膀，现在不仅是埃莉诺拉和娜维西一清二楚，林琼止和温陵也被划在知情人范围内。
好在他们都是向导, 和变不变异种的哨兵没有直接利益冲突。
而孟予正好有些问题想问。
出于对季献的盲目相信,她总觉得白虎不可能那么久变不成人形，一定有什么因素阻碍了它。
这点困惑一直维持到她坐上离海的船，才掀开幕布冒出星点猜测。
很可能是因为她每天都给白虎做疏导。
彼时她直面埃莉诺拉，要和对方商量季献的去留，满心只想着如何找借口保下白虎，蛇液不过是突发奇想,到底有没有控制作用还另说。
可纵观全局,倘若蛇液有用，岂不是说明她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宴蛇，那么原生异种对哨兵异化的抑制作用,是不是也同样存在于她身上？
如果猜测正确,那么白虎没动静也有据可循了，毕竟化作人形就是让他完全掌控异种力量，她的疏导无疑是在帮倒忙。
眼下没有第二个白虎能验证她的猜测, 却有个现成的提问对象。
碍于人家哥哥还在污染区当男宠，孟予没有直接戳他伤心事，迂回问道：
“之前你不是说要教我什么是蛇液嘛，我自己找人试了一下,感觉效果不是很直观……可能是我剂量注少了。”
温陵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唇角还扬着，里面的笑意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腕骨从对方手里抽出来，语气降了个调：
“是吗？和谁呢？”
“和路二三。本来是想用在季叔叔身上的, 但是他还是个大大大大老虎的样子，不太好下嘴。”
说起这个，孟予的吐槽欲再次按捺不住：“丝丝不是毒蛇，要它从牙齿里分泌液体，本来就难，哨兵的皮还那么难咬。你说，他们去医院能打的进去针吗？”
她是真心感到疑惑，也没听说医院的治疗工具还分哨兵向导啊？如果有，那肯定是绣花针与棒针的区别。
温陵听完前因后果，慢慢从她怀里抬起头，和她对视，语气带着点玩味：
“你从蛇牙里分泌的？”
孟予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然呢？”总不能把丝丝劈开，挤出点血来，何况它是精神体，也没有血啊。
温陵的眉眼陡然散开，埋进孟予肩窝里低低地笑，呢喃着唤她“孟小姐”，一连叫了好几声，最后顺着她心意说：
“哨兵都是皮糙肉厚的莽夫，真是为难丝丝了。”
孟予点头如捣蒜，一副只有你懂我的模样：“下次提前准备点工具。”
“还有下次？山——”
温陵想说山猪哪里吃得明白细糠，但这一句似乎将孟予也贬进去了，临到嘴边，改成：
“我也只是听说过蛇液的功能，自己还没尝过呢。”
他用指腹蹭了蹭孟予的下巴，动作很细微，仅够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脸上，将这张还算出挑的面容全然展示给她看。
但这个根本抓不明白重点的可恶女人，没能如他所愿说出“下次给你尝尝”，而是面带失望：
“你也不知道啊，那好吧。”
温陵：……
他改变想法了。
她和那些蠢哨兵，谁都没能吃明白。
温陵的喉结滚了滚，盯着孟予说话时颤动的唇，眼神意味不明。他心知不能对这人要求太高，索性将话稍微挑白了些：
“其实，液体不一定要从齿间分泌出来，下次我们一起探讨试试？”
说着，指尖已经摸到孟予手腕，在伪装成镯子的丝丝身上捏了捏。
丝丝常年隐在幕后，很乐意和知道它存在的每一个人玩，用尾巴尖在男人指骨间摩挲，时不时卷上去，拽着他跟自己玩。
孟予没发现对精神体的小动作，她叹了口气，心里想的仍是那头可能受她影响才迟迟没能化人的白虎，愁眉苦脸道：
“重点不是这个。但也无所谓，现在季叔叔只能靠自己了，希望他成功吧。要是失败，身在蔷薇号上，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孟予自顾自想象了一番白虎被娜维西打成猪头，再丢下海喂鱼的场面……不要啊，她的大猫猫！
温陵：……他怎么觉得两人好像不在一个频道里？
好端端怎么又扯上季献了，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