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忍无可忍，双手紧紧按在他脸上，将五官挤成一团，一字一句道：
“我、叫、你、别、哭、了。”
哨兵顿时收声，含泪仰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孟予挑眉。
你小子，原来吃这套。
第5章 白狼
娄顷顺着定位找到孟予时，她正坐在花园休息椅上，伞柄随意靠着肩膀，姿态懒散。
配合她身后开得正艳的鲜花，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休息图，可惜她腿上趴着一名煞风景的男人。
男人盘坐在地，侧脸压在孟予膝盖上，还穿着作战服，显然是个不要脸的哨兵。
简直碍眼。
娄顷皱眉上前，揪着这人后衣领，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这位同学，请你自重。”
孟予伸手欲拦，但慢了一步。
一离开孟予，娃娃脸哨兵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对不起，我忍不住呜呜。”
孟予苦笑。
笑完发现自己忘了扶额。
——那是小姐妹教她的，一种表示无奈的经典动作。
“别哭了，刚才给你的是我最后一张纸巾。我怀疑你是被负面病毒感染了，赶紧去疏导室排个号吧。”
看得出哨兵正竭力控制眼泪，可惜无果，抽抽搭搭道：“今天迎新，疏导室休息呜呜……”
“那你有没有相熟的向导，去求人家给你开个小灶？”
“没有呜呜，我还没组过队呜呜。”
孟予：……
他哭得可怜，苦于娄顷挡在眼前，不敢靠近，眼神却始终黏在孟予身上，手里还捏着孟予从自己裙子上拽下来，用来哄他的毛茸小球。
像一只雨夜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敢开口挽留，又没法狠心转头，无措又落寞。
孟予自心底生出一股名为“怜爱”的心绪，犹豫着向他招手。
只是在哨兵受宠若惊地将脸放进她手心里时，她又忽然想起小姐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心疼哨兵，倒霉一辈子。
孟予思绪回笼，当机立断地抽回手，甚至在娄顷衣服上擦了擦水渍，起身：
“报到处有两个学姐在，你去问问她们有没有空给你做疏导。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也没管哨兵是什么反应，勾住娄顷的手臂就走。
娄顷：“走这边，那是出校门的方向。”
哦。
*
两人刚回到宿舍，孟予立马倒向床铺，语气里愁绪不散：
“今天遇见两个缠人哨兵，还都是我的同级，万一分队分到一起怎么办啊？”
“这学期会执行新的组队规则，您可以将他们拉入黑名单。”
尽职尽责的保镖一边宽慰小姐，一边为她收拾房间。
他展开床单，先铺好一半，将躺着的小姐抱起来放上去，再铺另一半。
然而小捣蛋鬼滚了两圈，又压在他没铺平的床单上，和他面对面：“会长提的时候，我没认真听，到底改成什么样了？”
娄顷暂时放弃铺床，转头开始整理衣服。
“原先，为了减少因任务难度与执行者等级不匹配造成的伤亡，学院按照个人等级进行组队。这就导致，所有高积分任务都被全a组包揽，他们的学年成绩遥遥领先，小队排名几乎在分队那一刻就确定了。”
孟予“嗯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从这一届开始，学院将为向导随机匹配b级及以下哨兵，队伍确定后，再根据队伍数量，将a级哨兵平均分配。只是有一个额外规则，向导可以将不喜欢的哨兵拉入黑名单，以确保自己不会和他分到一队。”
孟予拖着音“啊”一声，开始思索现状。
路一川是年级第一，那他必定是a级，且是a级中的佼佼者；
刚才遇见的爱哭鬼，受了感染后眼泪掉个不停，却一点异化的迹象都没有，显然精神域承受能力很强，很可能也是a级。
将他们拉进黑名单后，分配到强力哨兵的可能性也随之降低。虽然这两人有些缠人，但出任务还是安全更重要。
况且，他们清醒的时候，应该算蛮正常……的吧？
娄顷将小姐的裙子一一挂好，回头就见她呆呆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做打扰，从她腿下扯出床单铺平，只听又一声叹息，背上压了重量。
男人腰腹用力，保持姿势让她趴着，单手解开胸口的束带扣，将衬衫背带脱下，以免硌到她。
孟予忽然想起，娃娃脸说他没有相熟的向导，而她又何尝不是没什么哨兵朋友，一时悲从中来：
“顷哥，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一起上学呢？我想和你组队，别人我都不认识。”
“表姐还说要给我换保镖，但是他们都没有你好，路二三异化的时候，还抢我零食呢。”
她越说越委屈，手臂圈住娄顷的脖子，紧紧贴在他身上。
随机匹配的可能性太杂，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匹配到性格恶劣的队友，也不知道会接到什么危险程度的任务。
但她又不愿让表姐给她开后门。
娄顷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像是精心养大一株花，既想让她去花园里认识其他好朋友，肆意展现色彩，又担心她没能生出荆棘，被蚊蚁蜱虫所扰。
抬起的手臂悬在半空许久，最后也只是摸了摸卷在他腰上的蔷薇花枝。
“一学期只出两三次任务而已，我会在学院等您回来。”
“但是一去就是好久、好久，光是从学院到污染区都得三四天路程。”
娄顷沉默，安慰的话卡在嗓子里，半个字也说不出。
自从五岁的孟予在判决场上遥遥一指，免去他受谋逆家族牵连的死罪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如今骤然分开，有分离焦虑的何止是孟予。
可是学院才为了公平而改变组队规则，怎么可能破例让他随行。更何况，他召不出精神体，到了异种遍地的污染区，只会给她丢脸。
两人被各自的愁绪所扰，气氛逐渐走向沉寂。
桌上的沙漏摆件转到第五回 时，孟予放松手臂，将眼眶里的水光眨回去。
“顷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幼稚？”
娄顷摇头，在床边蹲下，眼神轻轻落在孟予身上，拾起了往昔。
仿佛昨天还没有他腿高、会把苦药偷偷倒进花盆的小女孩，眨眼间就长成要去猎杀异种的成年向导。
欣慰和心酸交织成网，比她那不知力度的花枝缠人多了。
好在她从不缺保护者。
“殿下一向疼爱您，不会真的随机分配的。”
岂料孟予听完更低落了些，软倒在床上：“那我还是走了后门啊？”
娄顷勾唇，恰到好处的劝解：“你事先不知道队友是谁，就不算。”
“好吧。”
*
教学首周的最后一天，污染区来的向导姗姗而至，拉开了白塔学院一年一度的分流期序幕。
往年，初升二年级的向导会在这时划分专业、组队，鸡飞狗跳的队友磨合期紧随其后，老生们常以此为乐。
但今年，三、四年级的老生也成了笑料的提供者，疏导室排满了被攻击型向导怒气所伤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