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予表情空白,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小姨”,连季献变成虎的悲伤也暂时抛之脑后了,愣愣地盯着他,直将周京度看得心里发毛,悬着一只脚,傻傻地站在原地。
林琼止简直没眼看他这幅地主家傻儿子的做派,赶紧给孟予解释:
“他外祖母,是我学生期间的导师,我跟他母亲也认识,所以这小子才叫我姨。”
转向周京度时,语调明显降了下去:“说吧,找我什么事。”
哨兵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被林琼止瞪了一眼,才开口:“林姨,我想麻烦您……找人给我做个疏导。”
“找人”两个字被他咬了重音,生怕对方没听见似的。
林琼止秒懂。
她的精神体是鲤鱼,疏导时会将哨兵的精神体包裹进泡泡里。泡泡里的水虽是虚幻,但在精神域内,仍能造成无比真实的溺毙恐惧。
正因如此,尽管她是s级,许多精神体是陆地生物的哨兵,也不太愿意求到这位西区领事头上。
她本人倒是对此喜闻乐见,不仅工作轻松,还方便玩一些字母游戏。
但有时候,恐吓小年轻也很有意思:“基地里的向导都有任务,没有别的空闲人员,只能我亲自给你做疏导。”
周京度吓得拐杖都拿不稳,单脚就要跳走:“我突然觉得自己挺好的,林姨不愧是s级向导,光是见您一面,我感觉已经大好了,不用疏导。”
“站住。”
他终究没能走掉,被人拖着后领甩过半圈——天知道林姨一个向导哪来的力气,和孟予面对面。
“等我们聊完,你送她回去,表现得好,说不定阿予愿意给你做疏导。”
她躲在哨兵身后,冲孟予眨眼间,意思分明是:“免费打工人,不用白不用。”
周京度拼命扭头,似乎想看林琼止是不是在开玩笑:“林姨,你确定是我送小姨回去,不是她扶我回去吗?”说罢,他还指了指自己粉碎性骨折的腿。
“你单手拄拐,不是还有一只手能拎糖罐吗?不耽误走路的。”
周京度敢怒不敢言,默默从林琼止手下挣扎出来,坐在一旁等两人聊完。
被他这么一折腾,孟予的心情好了不少,重新提起来意:
“等过几天雪停,我打算带季叔叔去拉里海域找表姐,暂时不回白塔。”
林琼止眉间一皱,面露不忍:“阿予,虽然季献曾是娜维西的心腹,但是……”碍于周京度在场,后半段她没说,但孟予明白。
一旦哨兵出现不可控的异化迹象,必须当场击毙,这是埃莉诺拉早年定下的法则,任何人不得违抗。
或许还有另一重意思。
季献已经失去价值,娜维西没理由救他。
“不是,也不算是找表姐,是找会长,他肯定跟表姐在一起。”
虽然同为s级,但诺伊能成为向导协会的会长,必然有他的独特之处,她想试试。
“林姐姐,感谢你替我隐瞒这件事,我带它一起走,免得事情暴露后连累你。”
林琼止哑然,她心里觉得这件事绝不可能成功,但也不忍心强硬留下孟予,微做让步:
“可以,我找人送你们过去。但是你得带上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让他跟着你长长见识。”
周京度没有别的优点,唯有那股天然的耍宝气质,她至今也没看到第二份,让他跟着孟予,也许能叫她开心一些。
若是季献那老男人没救了,也正好尝尝新菜。
这句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明显也是说给周京度听的,他瘸着腿起身反抗,可惜无果,反而被塞了一个大糖罐。
“去吧,记得表现好点,否则阿予不会同意帮你疏导的。还有,这个罐子易碎,你要是摔倒,小心别压着它。”
第48章
拉里海域横在北区和东区之间, 向南与白塔内区接壤,面积极大。孟予一行人从西区外的毗邻港口入海,在海上漂了七八天也没能碰见娜维西的蔷薇号。
她担心表姐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后,会找人强行将她送回白塔,索性没有提前和娜维西沟通,纯靠运气在海上找人。
幸好白虎一直处在一个不好不坏的稳定状态,也不用担心耽误治疗。
——如果队友们没有强行上船的话,就更好了。
也不知他们出于什么考虑,非要同她一起,赶都赶不走。
此时的孟予正躲在自己房间里,翻看关于哨兵异化的资料书,来送书的周京度在给书贴标签。撇去在场第三人不看的话,画面格外和谐。
煞风景的路一川反坐在椅子上,四只椅子腿只有两只落地, 连人带椅晃了半天, 仍觉得无聊,又去找孟予搭话:
“季献去哪了?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不是说过了吗,他留在西区养伤。”
“那你带上来的那个大黑笼子,里面装的什么啊?”
孟予头也不抬:“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新养的宠物而已。”
宠物这个词颇为耳熟,路一川“啧啧”两声,下巴冲周京度的方向扬了扬,开起玩笑:
“那个弃养了?”
孟予抽空瞥了一眼周京度:“比起鸭子,我还是更喜欢毛茸茸。”
哐当一声,周京度的单拐倒在地上,整个人从表情到四肢都显得摇摇欲坠,僵硬地问孟予:
“你怎么知道我是鸭子,那头该死的金毛趁我昏迷,强迫我接客了?”
他只听林琼止说是孟予救了他,却不知道具体过程,如今一提起鸭子,满脑子都是金毛说过的“公鸭职责”。
孟予的注意力还留在书上,没有细想:“在我去之前,他主要想让你下蛋,所以你应该只碰见过我一个客人,不然早上桌了。”
周京度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虽是哨兵,却因是家里这辈唯一的孩子,也是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母亲曾说要给他求一位向导伴侣,哪怕等级只有d,只需对他一心一意即可。
这些美好计划,如今全都付诸东流。
没有哪个向导会愿意与一个失过身的哨兵结合。
而孟予,以她的身份等级,不求名分只愿被她宠幸的哨兵排起队来能绕白塔一圈,他还断了一条腿,必定是抢不过他们。
难道只能守活寡了吗?
孟予的手伸出去半天,没有接到书,抬头一看,本该递书给她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孟予反思了自己拿他当书童的做法,讪讪收手:“你去休息吧,我也休息一会,去甲板上吹吹风。”
她说完便自顾自起身,周京度的眼神跟着她移动,默默地想,孟予是不是在关心他?有没有可能她也喜欢他?
她帮忙捡起了他的拐杖,五分可能性!
她还阻止路一川跟她一起走,让那人留下照顾他,九点九分可能性!
周京度单腿在原地蹦跶两下,又想,难道这个向导有慕残的癖好,就喜欢断腿的?
孟予对他风马牛不相及的跑偏思维一无所知,反手带上门,成功将两道要将她后背盯穿的灼热视线关在房间内。
屋外海风的强度,尤胜西区地牢里的鼓风机,将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只是地牢的走廊终归是线路明确,起起伏伏的海浪却没能规划出清晰的方向,看得人平白生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