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多谢你的关心,我会在孟小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我和阿予有的是时间独处,不劳温领事费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孩子吵架般过足了嘴瘾。不约而同地停下后,连空气都透着死寂。
季献戴着半指手套,苍白的指尖按上眉心,感到一阵头疼。也不知是因为温陵和他实力地位相似,没什么欺负后辈的罪恶感,还是出于那股对孟予正房的隐秘嫉妒,他竟真的将大好时间浪费在和人争吵上,简直是将多年修养都喂了狗。
视线遥遥看向孟予,三个年轻哨兵或坐或站地围在她身边,一看就知是关系很好的队友。
即便没有正房,他也不是唯一选择。
季献微不可闻地叹气,很快平静下来,问起正事:
“她是B线任务的一环吗?”
闻言,温陵眉头轻动,指腹在自己口袋边缘无意识摩挲。
季献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他和孟予的关系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亲密,至少他还不知道孟予有第二个精神体。
思及此,温陵心情略微转晴,只是嘴上仍旧不松口,没做正面回答:
“你是殿下的心腹,一直跟着她完善A线布置,想来是知道不少秘密的。比如,那个已经渗透整个白塔的负面病毒,其实是皇室掌控哨兵的手段之一。”
季献保持静默,斜过的散光从头顶落下,连眼睫也缩在眉弓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直以来,向导的数量都远少于哨兵,武力也有所欠缺,皇室想要维持如今的地位,必定会在背后做些见不得人的布置,这几乎是大家默认的“秘密”。
加上娜维西没有刻意隐瞒过此事,作为计划的深度参与者,他自然猜得出来,只不过两人一向处于心照不宣的状态。
此时被温陵直言戳破,倒显得他是什么为虎作伥的蠢货似的。
温陵丝毫不在乎身旁的哨兵作何感想,自顾自继续:“但A线计划治标不治本。向导的分化率逐年走低,才是皇室恐惧的根源所在。”
眼见他有长篇大论的趋势,季献忍无可忍,及时出言打断:“ B线直接与陛下对接,如今你是要瞒着她,将计划内容告诉我一个外人吗?”
温陵玩味地笑了笑,学着他方才那股假意关心的语气:“怎么会,我只是提醒你,孟小姐是B线的关键,承载着欧斯家族多年的期待。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脑热,做哨兵里的出头鸟,故意放任她死在污染区。”
“在你眼里,我是有多蠢?且不说我与阿予无冤无仇,没理由害她。况且,即便白塔内的s级屈指可数,也不代表我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具备同皇室抗衡的实力。”
“别这么说自己,真正的蠢货在那呢。”
顺着温陵的视线,季献看见了正在任务结算区做交接的年轻哨兵,是孟予那支队伍的队长,似乎是叫闻风?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行差踏错,才会被陛下跟前的人这么评价,算是晋升无望了。
他爱屋及乌,不由得出声:“他还年轻,偶尔犯些无伤大雅的错误,也属正常。”
温陵面露惊讶,随即又了然,表情和变戏法似的换来换去:“年轻?哦对,与你比较起来,他确实是年轻。”
“温陵!你今天吃错药了不成?”
温陵可不想在这里同他吵架,那只会平白损伤自己在孟予眼里的形象,施舍般掏出两管向导素,丢进季献怀里:
“任务我已传达,你死不死不重要,孟小姐必须活着回来。”
他走远几步,又回过头:“得不到她的心,你和玩具也没什么两样。”
少光的角落里,无端传出捏拳的响声,好在此刻大厅内人迹寥寥,无人注意这里。
好半响,里头的人才整理好情绪,稳步走向孟予。
一看见她,季献感觉自己胸口破皮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明白孟予明明是看上去无比乖巧恬静的小女孩,怎么吃起来没完没了,要不是娄顷阻止,她简直要把果汁汽水也一并倒在他身上。
还有那些小玩具,塞进去就不管了,到最后全靠白虎撒娇卖萌……
他心思不清白,觉得自己手脚发虚,但在大厅内其余哨兵眼里,这位陌生人有着他们暂时难以企及的沉稳气场,似乎每一步都踩在蓄力点上,随时能出手击碎异种的头颅。
孟予无聊托腮,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队友聊天,等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时,一抬头,季献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没戴眼镜,下巴剃得青亮,作战服的袖口规规矩矩束紧,整个人比穿西装时多了几分英挺。
孟予这两天夸他夸习惯了,有气无力地脱口道:“哇,季叔叔,你这样穿也很帅。”
谁知这句立刻激起了陪聊小狗的不忿,对陌生前辈的忌惮被抛之脑后,只顾得上争宠:
“他能有我帅?”
孟予被他缠的没法,敷衍道:“你是硬帅,全靠一张脸撑着。”
季献:……意思是他全靠衣装?
路一川只听见自己想听的,追问道:“既然知道我长得帅,为什么不同意跟我出去玩?跟我走在一起,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超级富婆。”
孟予眼也不抬道:“这话说的,好像我针对你一样,那我也没有跟别的哨兵出去玩啊。”
室友是向导,而季献在家里,她不算说谎。
“你不会一整周都在睡觉吧?蔷薇也需要冬眠吗?”
“也不是,我还去疏导室上了一天班。”
正说着,孟予眼尖地看见一个熟人,终于得以推开喋喋不休的路一川,朝那人招手:
“喂,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小企鹅!对,就是你,过来。”
等那个脑后扎着小揪揪的哨兵呆头呆脑地挪到眼前,孟予换了只手托腮,问他:
“前两天,你排了我的疏导号,最后怎么又没去呢?我等你等到晚上。”
他不是第一次排号,因精神体过于可爱,孟予对他有印象,那天实在没等到人,才拉着季献回家。
听她提起这件事,企鹅哨兵瞬间涨红了脸,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我没带礼物……”
孟予疑惑:“什么礼物?我没叫你送礼物啊,你可别乱说,传出去我会被扣分的。”
路一川的关注点永远奇怪,拉着孟予耳语:“其实别的向导都收,学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予微微瞪大眼睛,注意力立刻被他带歪,也小声回问:“真的吗?我看向导手册上写的'严禁收礼'。”
两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反倒是旁观的季献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小孩不会是看见他带了礼盒,才误以为孟予要收礼的吧。
温陵不是告诉他是加号吗,怎么变成插队了,难怪人家小孩多想。
“抱歉,是我行事不周,孟向导是不收礼的。这样,你去医院排号,费用由我个人为你支付,如何?”
此时闻风正好回来:“季先生好意,他怕是用不上了,这次我们与七号队伍同路,他也是其中一员,阿予完全可以在路上为他补上疏导。”
话音未落,三名陌生哨兵凑上来,礼貌地向孟予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