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向导,不是红娘[GB]_望八爪【完结】(37)

  “我还算好,凌文伤得才重呢,天天靠我扶着,我的手都酸了。”

  娄顷又去帮她揉手腕,找准几个穴位按压,既心酸又心疼地夸她:

  “嗯,小姐最厉害。”

  她说不想吃肉,娄顷就变着法儿的做素菜、熬补汤,去街上买她爱吃的零食水果,顿顿不重样,连精神体也拿给她当玩具。

  那水母长大了些,孟予双手合握才拿的住。微微用力,指尖就会传来被水膜包围的触感,捏得狠了,水母会吐出几口清水,丝带状的触手卷上她的手腕,求饶般挠挠。

  吃饭睡觉玩水母的逍遥日子转瞬即逝,到第四天中午,孟予终于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蓦地从床上弹起来,满脸的大祸临头:

  “完了,忘记去见姨母了!”

  娄顷满头是汗,悄悄将被她甩在床上的精神体召回来,给她出主意:

  “就说你在养伤。”

  岂料孟予的脸色更苦:“就是得带伤去!”她看了眼膝盖上已经结疤的伤口,去推娄顷,“顷哥,快帮我重新包起来,多缠几圈,一定要能一眼看见的那种!”

  娄顷自然依她,动作麻利地找出绷带和礼裙,等她换好,半跪在地帮她穿鞋。

  浅黄色的抹胸小礼裙,长度只到大腿,裙摆却有四层。手臂和后腰垂下几条绸带,走动时会和拖尾缠在一起,灵动又优雅。

  是她一贯喜欢的款式。

  大辉煌过后,白塔阶级分明,贵族常以礼裙、高跟鞋以及各种珠宝首饰来彰显自己“不必劳作”的尊贵身份,裙摆越大,鞋跟越高,越能表现出显赫程度。

  就连学院给向导准备的统一制服,也是类似搭配。

  孟予穿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累赘,光脚在娄顷的膝盖上踩了踩,别扭道:

  “顷哥,换个平底。”

  一切就绪后,她又擦掉多余妆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又把娄顷拽过来参谋:

  “这样,像不像大病未愈?”

  临近入冬,她还穿着短裙,膝盖大咧咧地露在外面,风一吹,两条腿也跟着抖。

  娄顷沉默好一会,忍不住担心:“小姐,要不还是穿件外套?”

  孟予毅然拒绝,一瘸一拐地走进城堡,在侍从的指引下,找到身处花房的埃莉诺拉。

  她孤身坐在花房长椅上,蔷薇枝条沿着杏色长裙螺旋浮动,绕过腰间,攀上肩膀,像是裙子原有的花样一般。几只温养的脆弱蝴蝶,绕着她指尖绽放的蔷薇飞舞,不知疲倦。

  孟予一路走来,冻得背心发凉,进入这恒温花房,四肢僵硬的感觉才褪去,瘸着腿上前行礼。

  埃莉诺拉分神看了她一眼,小外甥女打扮得体,只是膝盖处裹了好几层纱布,绷带系成蝴蝶结,拖尾一直垂到小腿。其浮夸程度,像是膝盖裂开了似的。

  她唇角微抿,装作没看见,继续逗蝴蝶:“此行还顺利吗?”

  孟予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添油加醋地汇报自己在污染区的经历,时不时掺杂着“差点死了”“差点被吃”的夸张说法,说得口干舌燥。

  但埃莉诺拉显然不是个好听众,没给出任何她想要的反应,表情淡淡:

  “所以,叫你找的东西,没找到么?”

  “我尽力找了,非常仔细地找过了,连运行台都没看到,可能不在宴蛇区。”

  孟予将音量放得很低,试图以此降低话里蕴含的反驳意味。

  埃莉诺拉没在意她这点小心思,呼出一口风,让一只体型极小的蝴蝶在空气中艰难振翅,再好心上抬手指,让它停在花瓣上休息。

  “没关系,下次加油。”

  “下次”两个字一出,叫孟予不知道该放松还是该紧张,破天荒地主动问道:

  “姨母,下次,是去哪呀?”

  埃莉诺拉偏头,语气惊讶,仿佛她不知道答案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不是有五个大污染区吗?你才找完一个呢。”

  孟予一口气梗在喉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满心都是不如不问,焦虑感更甚从前。

  支支吾吾半天,终是不敢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挤出一个字:

  “噢。”

  埃莉诺拉收回蔷薇,对迷茫的蝴蝶视而不见,眼神落在孟予的膝盖上:

  “既然受了伤,十二月的疏导室排班——”

  闻言,孟予不由得眼含期望,心也一并提起,笑容就要绽开,却听她补全下半句:

  “——就请假吧。不过,小心这学期的出勤分不及格哦。”

  孟予:……

  笑容僵在脸上,人也差点忍不住站直。

  “谢谢姨母关心,我想我可以的,下周我就回学院。”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这个伤心地,急匆匆和埃莉诺拉告别,瘸着走出花房后,立即小跑起来,争分夺秒地回去享受最后的假期。

  “她走了,出来吧,温陵。”

  话音落下,花架转角处走出一个男人,身着白色向导制服,裤腿被长靴包裹,显得人格外挺拔。抬手间,露出一点被衣袖遮盖的纱布边缘。

  第27章

  秋冬交接的时节,即使天晴,穿过玻璃窗的日光也仅有几分暖意,晃在温陵脸上,将他的唇色照得更白。

  蔷薇枝条一路延伸, 攀上他的手腕,在上面贴了贴。

  “这么严重,你和王蛇交手了?”

  温陵秉持礼数,站定在两步之外,点头:“是。她似乎处在虚弱期,仅仅是二十名a级哨兵, 就能让她力不从心。”

  埃莉诺拉轻轻挥手,拒绝蝴蝶们的跟随,隔着一层玻璃,望向窗外枯败的草木。

  “快入冬了, 即便她不用冬眠, 也免不了受种族习性的影响。”

  惫懒的陛下对王蛇不感兴趣,浅谈辄止,却一针见血地问出:“好端端的,突然对她动手,是因为你那个哥哥彻底化为异种了?”

  “恰恰相反,他身上所有异化症状都消失了。”温陵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正如您所料。”

  精神体给予哨兵过人的实力,却也要他们承担随之而来的异化风险。异化得到控制,本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在场两人却都没露出什么欢欣神情。

  蔷薇枝条为主人奉上一杯泛着热气的咖啡,埃莉诺拉轻抿杯口,看向温陵的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一个人类,能在以人为食的异种身边平安无事那么久,很难相信他没有迎合异种的进食习性。对内隐瞒可以避□□言,但温毅自己却难以越过心里那道坎,真正回归人类社群。

  从一开始,这就是她和温陵都默认的不归路。只是如今,他又为此失态?

  “看你的反应,似乎你们兄弟两当年没能在作为人死去,和作为异种存活的选择中达成一致?”

  温陵表情未变,只是习惯性围绕周身的弱气陡然收拢,整个人陷入一种以沉默为底的无力之中。

  “事实上,他不知道有这个选择,是我自作主张。原生异种能压制哨兵的异化,这是白塔的秘密,他不该知道。”

  直白的忠诚宣言,皇帝陛下听过太多,只是一笑置之,她没兴趣听人剖析自己的公私选择。

  咖啡的浓香和植物特有的气息混在一起,杂乱不堪,终于驱走了最后一只蝴蝶。埃莉诺拉不知从哪抽出手帕,擦拭被蝴蝶吻过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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