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发泄?怎么发泄?向王蛇告发你,让你死在她手里,然后让整个白塔都知道,昔日南方基地的荣誉哨兵,不仅在给异种当男宠,还背刺队友吗?”
说出这番话时,他仍是挂着笑的,没有质问,也没有怨怼,让凌文准备好的安抚之言梗在喉头,说不出半句。
凌文看向眼前有些陌生的人,试图从他身上寻到早年那股不服天不输地的冲劲,可惜无果。
于是他叹了口气,只说:“你变了。”
二十一扯扯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他哄了王蛇这么多年,早已忘记除笑之外的表情该怎么做。
这样也好,免得两人的最后一面仍以冷脸收场。
“我没有变,只是终于明白了,从你分化成向导那一刻起,我的弟弟已经死去,留下的不过是为皇室卖命的走狗躯壳。”
他起身要走,“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无论是作为大哥,还是队友,我都尽力了。”
直到此刻,凌文的情绪才出现波动,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你想永远留在这?”
角落里的装饰灯耗尽能源,闪烁几下后熄灭,带走了二十一眼底最后的碎光,他没有再回头:
“现在的生活很好,没什么不好的,我很满意,真的。”
“大哥!温毅!你回来——”
另一边的孟予对兄弟两人的决裂一无所知,此刻的她自顾不暇。
她被王蛇带着,在迷宫似的坑洞里七拐八绕,抵达了一处露天的餐厅。
说是餐厅,是因为它虽位于地底,内部装饰却完全复刻了人类的习惯。最中央是由不同大小的木材拼凑而成的巨型餐桌,被红色的绸布盖着,很像是恐怖传说里的祭坛。
上面的餐盘刀叉被整齐摆放,一一对仗,不时穿插几瓶用作点缀的装饰假花。
孟予被带进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宴蛇,各自套上不合身的人类衣服,别扭地蜷在椅子上。
她抬头望天,才知已是黑夜,但四周火光冲天,全然没有夜色的寂寥之感。
惊心动魄那么久,竟然才过去半天吗?
热闹的气氛在她心底灼出一个空洞,随着离餐桌的距离越来越近,恐慌渐渐漫延全身。
她想起了进污染区前,老板的叮嘱。
不要参加他们的宴会。
第21章
露天餐厅极大, 汇聚的宴蛇数量远比孟予挂在电梯里时看到的更多,但只有尾巴是纯色的宴蛇才被允许上桌。
王蛇施施然坐在主位,二十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正给她捏肩。
孟予被安排在她左下首, 小心模仿其他宴蛇的动作,尝试多次才“生疏”地坐上椅子。
下意识放在桌上的手臂,沾染到一阵湿润触感。按压几下,桌布的边角便滴出红色液体,顺着她的尾巴流向地面。
原来桌上铺的根本不是什么红绸,而是被鲜血浸透的布料。不知怎的,竟一丝血腥味也没有。
周边越燃越旺的火炉烤得人心焦灼, 孟予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崩溃,王蛇却还要和她聊天:
“你家里的长辈们还好吗?我有些年头没见过她们了。”
早在王蛇将她错认成另一种族的走失儿童时,孟予就提前预想过致命的话家常时刻。只见她露出些许无聊神情,漏洞百出地说:
“我走的时候……啊不是, 我不是异色族的,姐姐你误会了。”
王蛇秒懂,敢情这孩子还是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女孩。
“行, 不聊这个,先开宴吧。”
她的声音不小,却也不是足以覆盖全场的音量,可喧闹声偏就停了。
不知从哪传出的锣鼓声吓了孟予一跳,好在身边所有生物都沉浸在欢快里,无蛇发现她这点异样。
天然承载激昂、喜庆的锣鼓声一出,似乎连照明的火光也生出几分篝火晚宴的热闹之感。身穿侍者衣服的宴蛇们鱼贯而出,有些扛着巨型烤架,有些搬着锅,很快在空地上组成完备的烹调器具。
孟予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觉得十分荒谬。
完全异化的哨兵会长出非人躯体,叫人打眼一看就知,应该被归在怪物行列。可真正的异种却在此尽力模仿人类,甚至等级越高的异种,似人程度也越深。
所以,人类算是最高等级的异种吗?
孟予被自己这个离谱联想逗笑了,直到宴蛇带出今晚的食材,她苦中作乐的心思才彻底消散。
尽管事先早有猜测,但看见一群如同流犯一般被绑住手脚的人类出现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数量很多,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人。奇怪的是,男女老少都有,且无精神域波动,不像是进来探索被抓的人类。
耳边传来二十一平静的询问:“今年只买到这些吗?”
王蛇也很无奈:“是啊,听走夫说,人类那位统治者修改了出境规则,他们很难带人出来交换。”
孟予听得沉默,她原以为是异种如圈养牲口般强迫人类繁殖,才会出现参差不齐的年纪,没想到是人类主动以人换物。
很难说这两者之中,哪一种真相对她的冲击力更大。
“小甜心?”
王蛇的呼唤叫回了孟予神游的思维,她才发现人类又多了一波,这次全是哨兵,其中有几人身受重伤。
所有人类都被安排入座,穿插在宴蛇中间。
一个手臂有着太阳花纹身的哨兵坐在孟予对面,扯住王蛇的手不放:
“王,今年我还要参加吗?二十一都没参加……”
王蛇安抚地拍拍他:“好了,小十九,不一定会轮到你的,别害怕。”
这句话显然没起到什么效果,哨兵更加坐立难安,时不时用怨恨的眼神看向正宣读规则的二十一。
“击鼓传花,想必大家都玩过。鼓声停下时,传花在谁手里,谁就是今晚的晚餐,不论人蛇。”
此话一出,几名重伤的哨兵立即试图反抗,但很快又被镇压下去,仅仅引出轻微的骚乱。
同样身在席位的孟予死死掐住自己的尾巴,才没有出现过于激烈的反应。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游戏立即开始。
餐桌中央忽然收回两块桌面,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上升的蒙眼敲鼓蛇,孟予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低头发现蒙眼蛇所站的平台覆盖整个桌面底部,相当于第二层。随着他的上升,第二层也从紧贴地面的踏板,变成了抽屉似的存在。
恰好能放下在座宴蛇别扭的尾巴。
这一桩与周边泥土墙面格格不入的机关,让整场宴会的怪异之处升到顶峰。
不规律的砰砰声中,孟予几乎分不清那是鼓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花费许久才找准传花的动向,而后悄悄计算自己和传花之间的人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大概是太无聊了。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被当做传花的竟是一朵刚摘的绣球花,可惜遇见的都是些不懂怜花惜玉的生物,递到孟予手里时,只剩一截花杆。
孟予如同拿到烫手山芋般,火速将它丢给下一位,才得以短暂地放松。
鼓声停在她脱手的下一秒,花梗被那个序号为十九的哨兵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