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予，来了怎么不出声？”
她看着自家那个分明站在最前面，却恨不得如鹌鹑一般缩在哨兵身后的外甥女，眼里笑意更深，朝她招了招手。
孟予抿唇，不情不愿地龟速挪上前，和她一起靠着窗台。
朦胧的天光被窗框折成三角，堪堪圈住两人，宛如天然一道天然沟渠，将她们与哨兵隔开。
哨兵们对此毫无所察，首次面见皇帝的那三位，仍在心底偷偷比对传言与真人，试图对眼前这位白塔统治者有更深入的了解。
埃莉诺拉不置与否，默许了他们略有些失礼的打量。蔷薇花枝交错收紧，很快在她脚下编织出一个脚凳，托着主人坐上窗台。
孟予眼含惊奇，心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最好是能随时编出一把椅子。
正想着，埃莉诺拉终于找好舒心位置，徐徐开口：
“作为这一届的1号队伍，有一些特殊任务正等待你们去执行。考核只是训练你们的手段而已，不必紧张。”
她原意是安抚，孟予却猛地抬头，视线从四个身高相仿的哨兵身上接连掠过，最后反指自己，声量不加控制：
“我们是1号？”
埃莉诺拉居高临下，满脸怜爱地摸摸她的头，给予肯定答案。
得到答案的孟予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届的探索队伍都会根据实力进行排名，即便本届是由系统公平匹配，也不能抹去队伍间实力的参差。
她本想着，表姐给她塞了两个a级哨兵，出任务的安全程度大大增加。
没曾想，也正是因为这两人，让他们跻身为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队伍，需要深入更危险的污染区域。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惜在场五人无一能与她共情。
埃莉诺拉一向是将自己的欢欣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想必十分乐意看她吃瘪。
至于哨兵们，孟予僵硬转头，果不其然在他们身上捕捉到经典的调色盘脸色——
三分“一般实力，不要迷恋哥”的得意，三分“同届都是弟弟”的自大，以及四分“哥终将踏平污染区”的跃跃欲试。
孟予：……
毁灭吧。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确信自己一定能从污染区活着回来啊!
他们越是如此，孟予越是心里没底，第一次主动要求道：
“姨母，我们快开始吧！赶紧训练一下，兴许还来得及！”
污染区的异种真的会吃人，没开玩笑！
埃莉诺拉任由小外甥女摇晃自己的手臂，语气宠溺：
“已经开始了哦。”
这幅又轻又柔的语调，宛如一记重锤砸在孟予心底，脑中始终没捋清的异样终于得到解释。
不说别人，路二三居然能忍住一直没说话，原来是因为早就被控制了!
孟予回头看见呆愣在原地、眼神涣散的哨兵们，又开始反悔：
“等等姨母，先别开始，你还没说考核内容和过关要求，我也还没准备好。”
埃莉诺拉今日格外好说话，顺着她心意，收回了不知何时已经缠住哨兵双腿的花枝。
几乎是在那股无形威亚消散的瞬间，一道轻佻的声音随之响起。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尽力用上敬语，但平日的言语习惯却没法更改：
“陛下，您真如传言一般优雅，今日有幸……”
“你少贫嘴，路一川！”
孟予急急出声，打断那头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还不自知的蠢狼，半是讽刺半是暗示道：
“有恭维的功夫，不如去热个身，免得待会在姨母面前丢脸。”
被截断后半句的哨兵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连夸人也不行了？他分明只是实话实话而已。
故意离他两臂远的维利塔冷笑一声：“某些人，肚子里没墨水就少出门丢人现眼。难不成是装高等级装习惯了，走到哪都得卖弄一番？”
闻风走到两人中间，比了个中止手势，眉头紧皱：“够了，都闭嘴！陛下和二殿下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闻风，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比我们大两届么，真比起来，这个队长的位置不一定是谁的呢。”
“我夸人优雅还有错了？坐那么简陋的窗台，都能有坐在王座上的气势，我夸陛下优雅，你们谁有意见？”
“优雅不是这么用的，至少不是用来形容气势……”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成天哭哭啼啼的，哪个向导看得上你！”
哨兵们毫无预兆的争吵，让孟予目瞪口呆。
一股名为丢脸的心绪油然而生，并且愈演愈烈，像是在家长面前夸耀多次的优秀同学，忽然当众露出了狐朋狗友的真面目。
即便孟予清楚他们是被埃莉诺拉种下了精神暗示，也依旧不能阻挡那股怒其不争的气愤。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哨兵们的争执，余音在空荡的大厅内久久不散。突兀，却又十分见效。
随后又是两道相同的声响。
轮到维利塔时，孟予手心通红，隐隐作痛，但她依旧卯足力气，狠狠甩了这个一挑三的刺头一巴掌。
至此，四位哨兵顶着整齐划一的巴掌印，终于清醒过来。
孟予吹吹自己的手心，表情嫌弃：“就你们这样的，和你们组队，我怕死无全尸。”
这话说的重。
挡不住s级向导的精神攻击，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几人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哪里被向导这么嫌弃过，一时大受打击。
闻风勉强提起心力，注意到孟予一直在蹭手心，正想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消炎药，身边某个队友再次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孟向导，你摸我脸，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12章 相撞
室外的雾气逐渐凝聚，化作雨点落在窗台边缘，声音微不可闻，却依旧滴滴答答地敲在屋内每个人心上。
只是导致气氛如此沉默的哨兵毫无所觉，指骨碰了碰自己的脸，像是担心孟予看不见他似的，又往前凑两步，笑得很不正经。
其实不肖他动作，光是人站在那，就已是十分突兀。
几人都穿着学院为哨兵准备的统一作战服，可这人总能想到与众不同的穿法，冲锋衣的两个袖管在胸前打了个结，活生生将外套改成披风，也不知路上被重礼的闻风骂过多少遍。
一头银发倒是打理得齐整规矩，站姿也标准，但骨子里那股吊儿郎当的轻佻姿态遮掩不住，只是老天偏又赏了副好皮囊，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恣意。
孟予还沉浸在那句“你摸我脸”的震撼中，心道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物理层面的厚。
否则怎么会毫无痛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路一川是队伍里等级最低的哨兵，一巴掌打不醒也情有可原。她正欲抬手帮他解脱，却听那人补全了下半句，说的是：
“可以再摸一次吗？”
孟予：……
原来不止是物理层面的厚。
无可奈何的向导深吸一口气，忆起最近学的《哨兵心理学》课程内容，硬是挤出一抹笑，拍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