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川嘴上不停,双手却十分自然地接过碗,“你这是炸好的吗,那我端去和大小姐一起吃。”
“回来!不准去。”
“啊,背着她吃独食,这不好吧?”
话虽如此,他已经找好了椅子,连筷子都用不上,直接用手捻着吃。
“你说你这么全能,一点发挥余地都不给我。之前听说你精神域有问题,但你打我那一拳看着可不像没实力的样子,何况现在你还能召出精神体了……”
他一句一顿,间或夹杂着咀嚼的声音,在厨灶区这种热闹地界,倒也不显突兀。
“……实在不行,嗝,那我只能牺牲色相去陪睡了,多亏爹妈给了张好脸。”
娄顷听着听着,突然从对方这份执着里发觉出几分不对劲,迅速关上了火,表情转向严肃。
周边的烹炒声一阵盖过一阵,他朝乖巧坐在角落的小狗招手,示意他离近点:
“虽然取悦小姐是你该担的职责,但我确认一下,你是在寻求留在小姐身边的方式?这是你的个人意愿,还是奉命?”
路一川能将A线计划的内容随口告诉娄顷,自然也不会瞒他这点,如实回答:
“要论个人意愿,没人不想跟着她混饭吃吧?但我比其他人多个条件,娜维西殿下同意我应聘。”
即便娜维西原话说的是“看你表现”,也被路一川默认为同意。
其他人可是连表现机会都没有呢。
娄顷选择性忽视眼前这人的得意表情,顺手从正中摆放食材的长桌上找出个西红柿,堵住了聒噪小狗的嘴,以免他打乱自己的思路。
上一次娜维西提起要给孟予找保镖,是在孟予即将去污染区做任务前,后来虽未落实,但也给她匹配了好几个高等级的队友,如今再次提起……
“白塔出什么事了吗?”
娄顷醒来时,队伍已在路上,维利塔和那对异种夫妻的消失也没引起过多关注,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但娜维西的旧事重提,让他体会到了危机感。
对于皇室的大动作,孟予向来不会去主动关注,即便意外知道内情,也不会参与其中。但他不能视而不见,只有掌握确切消息,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路一川没这么多考量,他将最后一颗丸子扔进嘴里,示意娄顷看向周边不慌不忙的侍从们:
“依照队伍的前进速度来看,不像是出事。话说你这个炸得不好,粘牙。”
的确如路一川所说,从港口到白塔,车队走走停停,一点儿赶路的意味都没有,直到二十天后才抵达目的地。
一下车,两波人目标明确地分道而行,埃莉诺拉和娜维西回了一区,孟予则带着队友直奔学院。
此时正值白塔学院放假的时期,学院内人烟稀少,偶尔能碰见和孟予一样回来交任务的同学,对方略一点头,便算打过招呼,随后急匆匆地错身而过。
孟予满心期待,看所有人都带着热情,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
主要的任务信息早已被半年前回归的闻风录制完毕,只等晚归的队员亲自确认。百分百完成度的任务条和出勤条一出,孟予长长呼出一口气,忍不住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吃吃喝喝,坐等毕业!
任务大楼的玻璃闪着光,将地板上积攒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一走一个脚印。路一川嘀咕着卫生值班员的偷懒,更新完自己的任务分数后,美滋滋回到孟予身边。
往她的信息面板上一看,奇怪道:
“你的出勤分为什么也是满的?那你之后岂不是不用在疏导室坐班了,好大一扇后门!”
孟予心底飘飘然,也认为姨母这次给她开的后门有点大,竟然直接免了她后面的疏导排班,终于不用天天听哨兵们诉说自己坎坷的情感之路了。
但没想到这人感慨的重点并非如此,而是:“那为什么不在去年就给你开后门?很多贵族出身的向导根本不会去污染区做任务。”
事实证明说话是一门艺术,而路一川显然未能掌握其中要领。话音刚落,孟予的得意顿时消了大半,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今晚我就用药毒哑你。”
两人从楼里出来后,和等候在此的娄顷汇合。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周边环境,眉头紧皱:“小姐,我依然觉得刚才遇见的那两位向导,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孟予对他说的人没有印象,但她绝对相信自家保镖,当下也来不及问哪里奇怪,立刻搭上娄顷的手臂,就要随他回去。
路一川死乞白赖地跟了上去。
*
风雨欲来的气息是逐渐叠加并显现的。
娄顷每日都出门采购,原先这些琐事并不归他管,但他试图从街上渐稀的人影以及闭店休息的铺子里发现端倪。
有时他也会感到一丝无奈,他分明处在权利的中心圈,即便不是核心范围,获知消息的途径也不该如此单一,这全由于他有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子。
不怪娜维西总是斥责他自作主张,他总是焦虑自己不能全知全能,担心总有一天会因此令孟予受害。
“小姐,近来不太平,我们最好少出门。”
孟予正和路一川挤在一起玩纸牌,两人将智取游戏玩成了肢体搏斗,孟予一把将手里的牌当飞镖丢出去,抽空回复:
“我知道,表姐提醒过我了。”
辛苦从外部获取消息的娄顷:“……原来如此。”
自从路一川住进家里后,娄顷的工作从养一个孩子,变成了养一个孩子和一只狗,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直到孟予的另两位队友找上门。
客人来访,自然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只不过五个人一对眼,气氛立即变得微妙起来。
迟叙先是拒绝了路一川的热情招呼,干巴巴地解释自己拜访的缘由。他不适合说客套话,一连串说下来,无非是表达一个意思——许久不见孟予,来找她叙旧。
客厅里门窗大开,穿堂风在几人间打着卷游行,致使那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热闹气,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
孟予捋了捋自己散乱的头发,还穿着睡裙,陷在沙发里观察闻风,一时没有开口。
短短半年不见,他周身染上了名为风霜的气息,下巴有一层薄薄的青渣,肩上披着一件带兜帽的宽袍,像是刚从某地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昔日贵公子的做派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迟叙艰难说完开场白,闻风才从思量里回过神。
他没料到路一川会在这,根据以往的经验,孟予身边只会有娄顷,以至于眼下迟叙只能按计划引走一个人,而娄顷被留下了,这无疑会让计划出现极大纰漏。
这个人很棘手。
比如他竟一眼就看出迟叙的目的,开口制止了路一川跟他走的动作。
“关于牧场的任务报告,你要完善,也不能只找他一个人吧?毕竟他并不是唯一一个单独行动的队员,要不,你当着小姐的面复述一遍需要补充的地方?”
孟予蜷腿缩在沙发上,眼见娄顷咄咄逼人,也只是将盖在腿上的披肩裹得更紧,悄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