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将一杯冷透的茶水灌下肚，堪堪平复完心情，才提起力气同她解释：
“会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您的控制能力有待加强，才会导致等级忽高忽低。也可以说是，爆发力很强。”
孟予懂了。
这是想给她安一个高等级名头，又怕她露馅，所以用“爆发力”当幌子，以后做不到也能说“状态不好，爆不出来”。
表姐不愧是表姐，思虑如此周到。
“那填a级吧，我努努力。”
诺伊以为她指的是加强控制能力，点头表示认可，带着一缕私心，在等级报告上填入“a”。
“我可以走了吗？”
诺伊叫住欢快奔向门口的孟予：“另一个精神体也测一下吧，待会我会删除这条测试记录。”
至今为止，他们仍未能弄清孟予为什么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精神体，幸好她本人并无任何不适，娜维西便没有下死令去查明。
孟予依他所言，手腕上缠绕的镯子变回小蛇，在感应柱上卷过两圈，下巴搭在塔尖，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能量光团在两人的注视下缓慢爬升，只堪堪达过d级。
孟予看笑了，伸手点点小蛇的额头，调侃它：“看来丝丝只能保证我落水后不被淹死。”
然而诺伊的表情却逐渐转向凝重。
“换一个检测仪，您再试试这个。”
孟予低头看去，上面贴的使用标签是“净化型向导专用”。
“呃……会长，蛇应该也算是猛兽吧？”
没见哪个净化型向导的精神体是猛兽的。
诺伊将检测仪往她面前推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那只是约定俗成，并无任何确定依据，试试吧。”
小蛇甩甩尾巴，再次爬上感应柱。
光团一路高歌猛进，在诺伊“果然如此”的目光中，稳扎稳打地停在s级。
事实上，无论是哪个检测仪，s级都是足以轰动许久的结果，可惜两个见证者心思各异，竟都没有太大反应。
孟予甚至用余光悄悄瞥向诺伊，心道表姐会不会太过分了，把会长都弄无语了。
诺伊的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表情空白，心绪却激烈翻涌。
攻击和净化，竟然能和谐地生在同一人身上，甚至是以如此高的等级现世。
白塔要乱了，他无比确定这一点。
大辉煌时代终结后，欧斯家为收拢权力，只认坐在蔷薇宝座上那一脉的正统性。
可偏偏到了娜维西这代，孟予的母亲——当今陛下的同胞姊妹，早早亡故，一向疼爱妹妹的娜维西抱着尚在襁褓的孟予，去陛下面前求了恩典，这才有如今的“二殿下”。
可这一举动，也让蠢蠢欲动的夺权者看到了希望。相比于拿公文当启蒙教材的娜维西，显然一直被保护着的孟予更好拿捏。
若是孟予的实力暴露，她必然会成为夺权者用来攻击娜维西的工具。
诺伊并不担心娜维西因此失利，他忧心的是姐妹反目，令娜维西心寒。
可此事早已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
所以他只能带着满身哀伤，语含恳求，轻声开口：
“二殿下，殿下真的很疼爱您。”
孟予使劲点头。
给她造了两个s级的假等级，表姐的苦心可见一斑。
诺伊看着眼前人努力展现真诚的模样，心中郁结稍解，提起力气教她：
“一般的净化型向导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只红珠凤蝶，蝴蝶依次从两个检测仪上飞过，留下一个“d”和一个“s”。
“只有s级，会有附加能力，比如我的翼粉有毒。毒性有限，毕竟只有d级，顶多能让哨兵难受一会。”
孟予的视线黏在检测仪上许久，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攀升至顶，终于令她回过神来。
所以，她的等级是真的？！
不要啊！
诺伊没发现她的异样，还在继续：“您的能力，兴许是绞杀？可以找两个哨兵试试。”
他的执行力很高，说着便立刻点了人进门。
“正好，我给您演示一遍，如何为哨兵做疏导。”
孟予眨眨眼，还沉浸在自己是净化型的震惊中，觉得难以接受。
净化型向导要轮班！每天都有哨兵排单等着被疏导！学院还不准走读！
她试图挣扎：“等等，会长，表姐不是让我隐藏自己还有另一个精神体的事吗？荆棘蔷薇是公认的攻击型，我怎么能给哨兵做疏导？”
诺伊一愣，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好在他很快想到解决办法：
“可以推给精神体变异，降低了攻击能力，但得到了净化能力。”
孟予：……不是，你自己听听这合理吗？
眼见孟予满脸的生无可恋，诺伊恍然大悟，笑道：“您会不会加入排班，还有待殿下抉择，我无权决定。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孟予看向推门进入的哨兵，在她耳边低声：
“您对哨兵过于宽容，甚至有些慑于他们的武力。但事实上，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您都远超任何哨兵，完全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今天，就由我，给您做个示范。”
进门的哨兵不知怎的，忽觉背心一凉。
第7章 示范
孟予觉得自己和哨兵一样紧张。
……可能还是他更紧张一些，进门后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踌躇许久，最后九十度鞠躬：
“会长好！孟向导好！”
诺伊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抬手让他坐下，“对疏导姿势有要求吗？”
哨兵同手同脚上前，连忙摇头：“没有，您随意。”
在诺伊的眼神示意下，孟予用一截枝条卷在他手臂上，得以共享诺伊的所见内容。
那是一片刮着狂风的沙地，空中艳阳持续催生高温，四下不见任何绿植，唯有中心区域存有两块巨石，勉强看得出是个潦草的休息地。
它的主人——一只科莫多巨蜥，停在离巢穴十米外的地方，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一朵分明没有表情却显得凶神恶煞的乌云停留在它头顶，正落下冰雹，精准砸在它身上。
诺伊的声音徐徐传来，做着介绍：“精神域受主人状态所扰，会呈现不同形态，他的沙地狂风不止，高温弥漫，是主人感官过载导致的异化前期症状。”
“那些只在他头顶落下的冰雹，则是负面情绪病毒的产物。每个人的感染情况不同，病毒呈现也不同，需要细心观察。”
红烛凤蝶渐渐现形，分明只是幅度极小地扇动翅膀，却如同救世天使舒展羽翼，带起了几股无形气流，很快笼罩住整片沙地。
狂风忽然止步，连高温也消散殆尽。
“向导对精神域有着天生的掌控力，区别在于，攻击型向导可以轻易摧毁沙地，而净化型向导，能让沙地恢复它原本的模样，这就是疏导。”
“至于冰雹，也就是负面病毒，目前没有效果彻底的解决方法，只能引导哨兵暂时走出那片被污染的方寸之地。”
紧接着，诺伊将声音转向哨兵，半诱半骗：
“看着我，那些不过是虚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