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自己。
但她也同样害怕被赋予过重的期待。
季锋在训练基地的阅览室,翻到很久之前的报刊。
上面有某运动国家队的宣传页,在夏奥之前,人们以为冠军会从这些人中产生,因为他们的成绩好得耀眼。
可事实上,时过境迁,真正夺得金牌的,另有其人。
网上会说这叫毒奶。
但季锋觉得,这只是过高的期待压垮了一个运动员的心理防线。
她沉默着阖上那一本杂志,然后如常训练。
当年的世界杯就这样开赛了。
第一站挪威站,叶又绿的状态正佳,她毫无疑问地拿到了一枚金牌。
而男子那边,齐择也迎来了自己的收获季节,金牌入账。
而季锋站在赛场上,却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仅朴具里没来,连其他欧美国家猛女都不曾出现。
满场几乎都是年轻人。
K国的裴彩媛临上场前,看了季锋一眼。
她的眼中是勃勃野心。
枪响,出发。
季锋采用了跟滑战术,教练团站在缓冲垫后,平静地看着她。
小将韩锦心却滑得很主动,她占据了首位。
她在前排破风领滑,因为韩锦心也很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季锋姐姐的程度。
而季锋缀在队伍末尾,并不太着急。
她落后的时候,反而对局势看到的更清楚。
她需要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夺冠方式。
“上一届奥运金牌得主季锋,在得奖后的成绩非常稳定哈,只要参加比赛就一定会有奖牌入账。不过近两年来,她好像参赛的次数比较少,能打三个分站加世锦赛就很不错了。”
周解说嘴皮子很溜地回顾了一下季锋的比赛成绩,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能不快乐吗?
今天给他安排的搭档是姜晓婷!!!终于不用忍受王弘那个自大狂了。
姜晓婷同样是名校出身,在校期间参加过龙舟队,自己也拿过攀岩的业余赛事的冠军。
她本人是学经济出身,毕业后先从事了金融行业,后来转成金融主播。但出于对体育的热爱,现在正在逐步涉足体育。
都是名校高材生,老周看王弘怎么那么不顺眼,看姜晓婷就是哪哪儿都好。
姜晓婷对比赛选手的资料准备充分,两个人讨论着最近赛场的变动。
“现在领滑的是我国年轻运动员韩锦心,她来自于我国西部,是一个非常少见的非东三省出身的运动员。在k国冬奥会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得到一枚铜牌。”
“是的!不过在那之后,韩锦心的身体好像也出现了一些伤病,很少再出现在国际赛事。不知道她回复得怎么样。”
“虽然她冲得很快,但这明显不是兔子战术。韩锦心的速度没有快到离谱。”
“哦——现在进入了第五圈,k国的后起之秀裴彩媛开始起速了。”
季锋在后方观察着形势。裴彩媛完全就是k国出产的标准化长距离选手,她的套路十分清晰,前半程跟滑,后程起飞。
和之前的k国运动员别无二致。
而且裴彩媛的能力更强了,她挂外道的启动时间更早,一般是第五圈就做超越。像朴具里往往是第七圈才开始。
季锋也加快了速度。
她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和后辈拼外道,她所依靠的,是老将对时机的判断力。
前面乱成一团,季锋对自己却很自信。
她从两个缠斗的x国、红国运动员之间掠过,刚刚好卡在她俩卡位而低速的时刻。
裴彩媛对自己的外道过于自信,但季锋钻了她的内道。
过弯道反而是最难掌控路线的,连裴彩媛也不得不稍微控制自己的速度,向离心力屈服。
她手扶冰,身形压低,但还是因为方才的速度过快而稍微有些偏离。
季锋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她在弯道加速追上去。
韩锦心体力逐渐不支,在勉力追击在之后还是掉到了中位。
赛事的波折再起,是在最后两圈。
裴彩媛在第二位继续加速,然后成功反超,甚至以一个较大的优势。
季锋得到第二名。
这也是个很不错的成绩。
周七河在出口等待,给季锋递上冰刃套,又拍了拍韩锦心。
她们就这样迅速地离开了赛场。
裴彩媛在ig的获奖帖子是这么写的。
【夺回来。】
季锋看到了国内新闻转载的报道,然后轻声说:“夺不走。”
是的,夺不走。
但紧随其后的是,在冬奥倒计时的一百天之内,季锋再也没有拿过金牌。
没人催她,也没有人惺惺作态地凑上来:“你的状态调整的如何?”
安静。
很安静。
没有人去问多余的话。
紧锣密鼓的康复治疗,有条不紊的肌肉按摩。
季锋正常训练,适应着比赛的节奏。
然后等待着冬奥会的开幕。
开幕式上,作为内场火炬手的周七河,从前辈手中接过火炬。
“现在的火炬手,是中国短道历史上的三冠王,周七河。”
而护旗手,是孟橙、大跳台的金牌、花滑的名将、大道速滑的冠军。
她们都希望,在这块崭新的赛场上,产生新的神话。
第72章 现场锋利的呼喊,刺痛你,也刺痛我。
1500米决赛的赛场上, 好吵。
巨大的呐喊声。
与上一次冬奥会不同的,是这些呐喊全是为了季锋而来。
她瞪大了眼睛,看望四周。
刺眼耀目的白炽灯, 被冰场反射得的光源显得格外的冷漠。
为了烘托气氛而播放的音乐,鼓点像是敲击在季锋心口。
这是她的主场。
难免的, 季锋感觉到了压抑和紧张。
被寄予厚望的载体, 有可能会被压垮,就像朴具里当初那样。
“所以, 朴具里, 这就是你当初的感受吗?
我们像是一把刀的两侧, 现场锋利的呼喊是刀刃,刺痛你,也刺痛我。”
季锋闭上眼睛, 努力把一切外界的声音都甩掉。
她想起很多事情, 比如,现在母亲身在何处?她拒绝了门票, 可一定是坐在电视机前观看着转播。
当然,她也想起来了凌教练、师母、老陈教练、体校的老师、省队的领导, 他们都在现场, 就在看台上坐着,每个人都面色凝重而克制。
最后,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袋水果。
很可笑吧。
在这个马上要出鞘的节点,季锋想起来的是水果。
那是在她第一年去省队的时候,母亲来探望她。
她拎着一袋水果, 里面是放了很久的几个水果。很丑的那种水果, 一个放到汁水干瘪的苹果,一个长了霉点的橘子, 一个烂得不成型的香蕉。
母亲帮她收拾了宿舍、洗了衣服,叮嘱她好好训练,然后就走了。
季锋看到那几个水果,感觉啼笑皆非。
她没吃。
但丢进垃圾桶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水果,在家里都是母亲吃掉,因为母亲习惯于把自己的人生寄托给别人,尽管她拥有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但母亲永远不正眼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