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为止这才淡淡地说:“谢谢你来送我爸我妈。”
季锋不以为意:“应该的。”
江为止别扭地看了她一眼,却欲言又止。
一路上他竟然话语稀疏。
季锋少见这样的江为止,真是心生疑惑——从来没有好奇心的季锋,终于还是对江为止好奇了。
但是。
不论是谁,看到江为止这种热热闹闹、不讲话仿佛犯法似的的性格,忽然沉寂下来,多奇怪啊。
季锋却没问出口,一直忙着回微信。
母亲一直在要钱,甚至搬出来了什么孝道大义,微信轰炸。
季锋也开始较真,一字一句地反驳回去。
这么你来我回了一路,转眼就到了基地。
刚下车,江为止就冷冷道:“我去买水,你先回去吧。”
人就消失不见了。
神经病。
季锋翻个白眼,这人终于是病发了吗?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谁怕谁呢。
第27章 选拔(上)
春联尚且红彤彤的, 连金粉都没褪色,仍然亮闪闪的。
短道速滑队的春节却基本过完了。
大年初三的清晨,选拔赛就开始了。
女队先比, 季锋的长距离实力基本是一骑绝尘。
名额很快就敲定:500 米项目,参赛的是状态正佳的池圆圆、刘子阳、叶又绿。1000 米参赛的是陈依依、季锋, 还加了个兼项的刘子阳。至于 1500 米, 竟然十分惨烈的只有季锋一个人上阵。
老陈教练宣布结果的时候,真的是呲牙咧嘴, 感到牙疼——本来陈依依也是可以上 1500 的, 但是她的伤病实在太严重了。
接力名单也定下来了, 池圆圆、刘子阳、叶又绿、季锋,陈依依打轮换。
皆大欢喜。
季锋的心愿达成,便有闲情逸致围观男队选拔。
男队选拔是在下午, 她吃了饭就过来看。
冰场上的男队员正在热身, 一边的器材教练就凑过来,用蹩脚的中文跟季锋打招呼。
“下午好啊, 您。”
器材教练是个韩国人,不过他来中国好多年了, 中文虽然带着口音, 却也算是沟通良好,不需要翻译。
就连他的名字, 也入乡随俗成为了老金。
早年,k 国冰上联盟内斗,大学派的领导落败, 连带着他们一群人都吃了挂落。有的运动员比较幸运, 走了自己的人脉,归化别国去了;大部分运动员却从此寂寂无闻, 早早就退役了。
而老金算是目光长远型,他很早就想抽身离开,故而早早就联系了欧美一个小国家谈外聘的事情。其实他也没下定决心,只是后来形势大变,他立刻接受了那份工作,直接跑路去了欧美。
从此他就飘在外面,从欧美到亚洲,前后换了四个国家。
老金是吃这碗饭的,辗转换过好多个国家做器材教练,还是最习惯来中国。这边薪酬高,离家乡也比较近,同属东亚,比去欧美那边执教要舒服得多。
何况在中国这边工作要省心纯粹一些。
季锋也跟他打招呼。
老金就说:“park 很想念您呢,说要给您道歉,在Sheffield的时候,影响了您的比赛状态。”
韩国人还是习惯把朴读成 park。
季锋听明白了,他说的朴具里。
季锋倒是没有迁怒于朴具里。自己的心魔,跟别人计较什么劲呢。
她笑了笑,说:“没影响。”
老金嗯了一声,说:“您不回她信息,她有些担心。”
季锋推说训练太忙了。
老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能看出来,季锋不是特别愿意聊朴具里。
他在中国呆了好多年,又一直在短道速滑这个圈子里,多少知道点两国的恩怨。两个国家的运动员基本都没什么私交,多少代了,也就周七河当时成绩封神,有几个k 国运动员特别佩服她,才主动来接触交往过。除此之外,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讲不清楚。
不过,老金这次冒昧来找季锋,也是因为,他挺喜欢朴具里这孩子的。
老金就是派系斗争中落败后才背井离乡的,对斗争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他挺同情朴具里的。
老金觉得,朴具里和他一样,都是被迫卷进党争的。
老金就很委婉地说:“其实 park 是个很乖的孩子,她没有……没有那些……手段。”
老金斟酌着用词,希望季锋能听懂。
季锋点点头,表示认可:“我知道。”
其实中国队的队员私下也讨论过。
k 国把朴具里捧上国际舞台的那一年,她的成绩好得一骑绝尘。而朴具里本人却是个很害羞的小女孩。
她接受采访时不算长袖善舞,但是却很谦逊。冰场上偶有碰撞,朴具里都会及时道歉。就连世锦赛后的酒会上,其余 k 国选手总是自成一派,而朴具里却会主动和别国选手打招呼、聊天。
那时候朴具里还带一点天真,后来虽然长大了,那份礼貌和谦卑却还在。
算是个挺不错的对手,从各个方面而言。
这是国家队的共识。
老金又叹一口气。
季锋多解释了几句:“我最近真的忙着训练,对她没什么意见。”
老金点点头,才喃喃道:“她是太孤独了,她找不着人交流。其实她跟我讲过,她挺喜欢你的滑冰风格,说你和江为止滑冰的姿势非常好看。”
季锋和江为止个子都比较高,长手长脚,滑冰的时候就特别需要压重心。但是压得不好看就像偷地雷的。
而他们俩都是师从凌教练,姿势比较类似,技术也是同样的细腻风格。
没想到,朴具里主动跟她接触,是因为这个原因。
季锋哭笑不得。
老金说:“根据我和 park 的接触来看,她是个纯粹喜欢滑冰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我觉得是值得交往的。”
他是见过朴具里的,次数还很多,可以追溯到许多年前,那时候老金还在欧美工作,回国休假,在大学派的聚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尚且名不见经传的朴具里。
那时候她还是个脸上贴着痘痘贴的小孩子,被人牵着走进宴会厅。
有官员介绍着:“这是我们冉冉升起的新生朴具里。我想,她会和我们俱乐部一起,重新回到顶端。”
那时候,大学派已经开始复兴。
老金虽然走了,但派系的斗争怎么可能终结呢。毕竟老金是个小人物,他的出逃没有影响什么大局。
此消彼长,斗了这么多年,大学派又有起复之兆,而他们捧出来的新星,就是朴具里。
那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无派别人士,她没有交往密切的教练,一直在自己家乡的冰场训练,后来,她进入过几家俱乐部,都没有长待。
朴具里出身寒微,她的家乡远离首尔,全家都没有从事体育运动的经历。
作为局外人的老金,也不得不承认,朴具里太适合作为一枚棋子了。
大学派虽然复起,手里却没有掌握重量级的运动员。毕竟,式微多年,培养体系也尽数崩塌。
在这种情况下,朴具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