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年把餐盘洗干净准备上楼。
路嘉其又跟上道:“给我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想知道那小丫头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果然,这话一出,贺祈年就停下了脚步。
路嘉其得意一笑,以为是自己拿捏住对方的时候,贺祈年又说了句:“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会和薇薇联系,用不着别人。”
“……”
路嘉其点点头:“行吧,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小丫头没心没肺的,等你走了,她可不一定还会记得你。”
毕竟才是六七岁的年纪。
往后这么多年,谁又会特意去记住一个只是认识了几天的玩伴。
“她会记得的。”贺祈年攥紧了手。
路嘉其只是笑笑。
其实贺祈年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
他只是在阮家借住几天,很短暂的几天,加起来或许都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而阮幼薇有很多的玩伴,也有很多疼爱她的人,他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阮幼薇受伤的第三天,沈行舟也从国外回来。
不仅是他,还有沈家和阮家两边的长辈,一个个围坐在阮幼薇的身边,简直就是把她哄成了个小公主。
至于阮幼薇……
那天的她还真没注意到贺祈年,是晚上偷摸出来找零食的时候才看到了坐在楼梯上的他。
“喂,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少年身形清瘦,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角落里,看着还真是显得有些可怜的样子。
那时的阮幼薇并不知道,就在同一天,贺家人打来了电话,会有人在两天后接走贺祈年,带他出国。
而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或许这一走,以后就很难再回来。
贺祈年虽然还小,但并非什么都不懂。相反的,在贺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他比起同龄人要更加的早熟,也更早的见识到人心阴暗的一面。
可阮幼薇不一样。
她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或许任性傲慢,却也纯真简单。
与当时的他完全相反。
所以她问他在做什么时,他也只是说:“想看看你。”
“看我?”阮幼薇疑惑,“那你怎么不敲门?”
贺祈年掩下眼底的难过的情绪,面上露出笑容来,温声道:“担心吵醒你。”
阮幼薇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没多纠结:“我要吃零食,你要一起吗?”
看在他之前帮了她的份上。
还有他没告状她偷吃冰淇淋的份上。
贺祈年本想拒绝的,可是对上那双圆亮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要吃什么,冰淇淋不行。”
阮幼薇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想吃冰淇淋。”
贺祈年疑惑:“什么?”
她抬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吃薯片吧,是沈行舟昨天给我买的,我知道他藏在哪里。”
贺祈年扶着她下楼,像是随口的闲聊:“你为什么不叫他哥哥?”
这个“哥哥”指的自然是阮幼薇的亲哥哥,她刚才叫的是沈行舟的大名。
阮幼薇哼了声:“谁让他整天欺负我的,我生气就叫他沈行舟,高兴了再叫他哥哥。”
贺祈年被她这副记仇的小模样逗笑了。
阮幼薇听到,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贺祈年摇摇头,跟着阮幼薇进了厨房,然后指着上面的橱柜,问,“是这个吗?”
阮幼薇指挥他:“是旁边那个,你打开,在牛奶后面。”
贺祈年点点头,拿了椅子踩高,把最上面的橱柜打开,然后移走了前面的牛奶,果然就看到了藏在后面的一大包零食。
拿到零食,阮幼薇很大方地分给了贺祈年一半,但他只拿走了一包薯片。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楼梯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聊天。
阮幼薇问贺祈年,生不生气她之前捉弄过他。
贺祈年想了想,摇头说:“不生气。”
其实阮幼薇的捉弄都很幼稚,就像是把很酸的糖果放到他的早餐里,又或者是把会叫的玩具藏到他的被子里,等着他睡着的时候被吓一跳。
但他根本就没有被吓到。
反倒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阮幼薇把薯片咬得咔咔响,“你竟然只觉得我可爱!”
这也太令人生气了吧!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自己每次精心准备的恶作剧都会让沈行舟笑话了。
原来根本就不吓人。
都怪路嘉和!
还敢吹他的恶作剧天下第一吓人!
贺祈年转头看着她,突然道:“我回去的那天,你来送我好不好?”
阮幼薇还没反应过来,吃着薯片问他:“你要回哪儿去?”
“回……”话刚开口,贺祈年又垂下了眸子,他已经回不去原来的家了,“我也不知道。”
阮幼薇就说:“那你就留下呗,虽然你是挺烦人的,但只要你答应以后都听我的,我还是可以答应让你留下的。”
她说完,又微微扬起了下巴,有些小得意地问他:“怎么样,你要不要答应啊?”
贺祈年笑着没回答,而是抬手替她擦去了脸上沾着的碎屑。
脸被擦得有些痒痒得,阮幼薇自己抬手又蹭了蹭,追问他:“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吗,很多人想做我的跟班,我都不同意呢。”
贺祈年摇头,停顿片刻又道:“到时候来送送我吧,我会等你的。”
看他是真的要走,阮幼薇也没强求,反正她也不缺这一个跟班,至于他提的事,她根本就没认真想就随口答应了:“好吧,我会去的。”
因为是随口答应的事,阮幼薇转天就给忘了。不仅是忘了,到了约定好得那天她还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
而贺祈年就一直等着她。
从中午等到了下午,手里还拿着自己准备的礼物。
来接他的贺家司机也劝了他好几次:“小少爷,时间快到了,贺老太太还等着您,再晚就怕您二叔那边……”
贺祈年只是摇头:“再等一会儿吧,她会来的,她答应过我的。”
司机无奈也只能继续陪着。
盛夏的阳光烈,蝉鸣更是一刻也不停歇,直至太阳落山,远处湖泊上水光粼粼,几只天鹅正在轻啄着湖水,余晖也渐渐什褪去。
“小少爷……”
贺祈年看着不远处被风吹动着的秋千,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淡下去,将手里的礼物盒交给了身旁的司机:“算了,走吧。”
司机点点头,走之前将礼物盒交给了阮家的佣人。
那天就只有阮幼薇没去送贺祈年,甚至连沈行舟都去同他说了话。
她就一直在外面玩到了天黑,到家吃饭的时候没看到贺祈年才想起问一句。
坐在她对面的沈行舟懒声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