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寂忽然伸手抚摸上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带着些许心疼,道:“昨晚你一夜未睡,今日让他们给你熬碗安神汤早些歇息,等睡醒后我们便可回家了。”
姜予微有些抗拒他的触碰,手上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生生忍住没有躲开,心道杏容果然将她的事事无巨细的禀告给了陆寂。
面上不动声色的道:“爷的意思是说,督察御史明日便会到达淮阳?”
“不错,卿卿还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道:“那三位御史都并非刘氏一党吧?”
陆寂眸中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卿卿所言不错,伏御史和徐御史虽然是刘荣光的门生,但他们两人早就厌恶刘荣光的行径。此番圣上派他们前来便是要端本澄源,绝不姑息任何一人。”
姜予微抿唇,她就知道陆寂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当初当到郭大贵耳中的消息是真也非真,环环相扣,当真是好深的谋算!
陆寂见她一言不发,指尖下移揉了揉她圆润白嫩的耳垂,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此间事毕,我可空闲下来一段时日,也不必着急回京,带你去四处游玩一番如何?”
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姜予微勾唇,甜甜一笑,“好啊,我听闻洛洲山明水秀,名胜古迹众多,不如我们先去哪里瞧瞧?”
“好,都听你的,你想去哪便去哪。”陆寂神情专注,漆黑深邃的眸中清晰的倒映出她的模样,声音清朗柔润。
姜予微佯装羞涩,低头咬了口脆藕,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动那块鸡肉。
等用完膳,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刚起身准备回去,裴仪忽然神色匆匆的进来,似是有事禀告,见到她后立即又闭了嘴。
姜予微识趣的带着竹韵离开,等她们一走,裴仪才道:“爷,郭大贵已经动手了。”
说话间,只见城西的方向忽然亮起了火光。虽然昨日才下过一场大雨,但那显然没什么用处。火势越烧越大,不一会儿便映红了半边天。
这里离得远,依稀可闻喊杀声不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之气。
裴仪又道:“是早前迁居到城内做买卖的西泉庄百姓打开了城门,郭大贵率领他们烧了城西的粮仓。漕帮的人则趁夜行船,从黄石矶码头上岸,悄悄围住了刘府。”
陆寂似笑非笑,“他们倒是有几分聪明,声东击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去城西。刘家已成困兽之斗,不成气候,周家那边可有动静?”
裴仪皱眉,摇头道:“暂时还没有,我们的人一直暗中守在西泉庄外。属下听您的吩咐拦住两批刺客,放了另一批人数不多的进村。郭大贵没事,但死了两个村民。属下还发现,那些刺客中有一批是周家派来的。”
陆寂看向城西着火的方向,对此倒也不觉意外。眼神玩味,透出森森寒意,“周承走投无路,这是想釜底抽薪啊。”
周家自然不愿坐以待毙,只要西泉庄的人都死光了也就没了人证,他最多落下失职之罪,这可比抄家要好多了。
裴仪颇为不耻,撇了撇嘴,道:“两面三刀的小人,还妄想逃出爷的掌心不成?”
陆寂不以为意,沉眸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派人去刘家,务必保全郭大贵的性命。”
裴仪一愣,立即抬眸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道:“爷,郭大贵不死,恐后患无穷啊!”
在他们原定的计划中,郭大贵和漕帮大部分参与的人都会死在城内。刘荣光是只老狐狸,淮阳城出来这么大的事,他定然早就有所察觉。
如果让刘荣光一党的人找到郭大贵加以利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何自家主子会忽然改变主意,这可不像是平时的他!
陆寂也有些犹豫,想起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沉声道:“按我说的做,我自有打算。”
“......是。”裴仪忧虑不解至极,但见自家主子已经打定主意,只得躬身告退。
连廊下,姜予微也看到了那滔天的火光,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一种怎么杨的心情,悲哀?苍凉?又或者是面对想要帮助之人却又帮不了的无力感。
经此一事后,郭大贵和西泉庄的百姓该何去何从?他们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那样的惨痛的代价,他们又是否能得偿所愿?
这些问题,她无法解答,也不愿再去想,灰暗的情绪快要将她的口鼻淹没。她转身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而去,一边走一边道:“竹韵,你帮我去煮碗安神汤来吧。”
竹韵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踮起脚尖不停的张望。姜予微说完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忐忑不安的道:“夫人,那边好像出大事了,要不要派人过去打探打探?”
“有爷在,不会有事的,你先去找何妈妈借用炉灶吧。”
“是。”
竹韵屈膝行礼,提着一盏四角竹灯往厨房而去。
姜予微停了下来,状似不经意的回头。隔着朦胧夜色,她看到院外依旧站着两道笔直的身影。
见是竹韵,那两人简单的询问两句后便把路让开了。
第53章 自由
姜予微淡淡的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竹韵便回来了。
安神汤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味,虽然算不上难闻但却很怪。
她喝了口,苦着脸嫌弃道:“怎么这般难喝?我记得上次还剩了下蜜饯樱桃没有吃完。竹韵,你快去拿来给我。”
竹韵没有多想,应了声后打开花鸟纹方角柜去拿放在顶层的干果蜜饯匣。
砰——!!!
姜予微手里还抓着只剩一半的花瓶,脸色苍白如纸,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慌忙将罪证扔掉。
见竹韵歪在地上双目紧闭,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两指去探竹韵的鼻息,确定还有进出之后顿时长松了口气。
她还没有用花瓶砸过人,不知轻重。上次在贺家是银瓶动的手,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竹韵不同,力道小了怕砸不晕,力道重了又怕把人直接砸死。昨儿晚上,她连夜挑了半宿才挑中这个不大不小的玉壶春瓶。
还好还好,可算是没出什么差错。
姜予微双手合十,对着竹韵默念了好几句“对不起”。随即也不敢再多做耽搁,急忙去解她的衣服。
竹韵的身形和她的颇为相似,若是隔得远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这也是她当初为何会在那么多丫鬟中选中竹韵的原因。
然而才解开外面的豆绿褙子,门口忽然传来王婆子的询问声,“夫人,您没事吧?”
姜予微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用力,差点将竹韵的衣服给扯破了。她赶忙平复急促的呼吸,扬声道:“无事,方才是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这里有竹韵收拾,你先下去吧。”
“是。”
门上的人影消失不见,她立即加快动作,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下来换在自己身上,然后又把她的衣服给竹韵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