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即便今日是帝长渊的生辰,宁惜也没打算太宠着帝长渊,她特地去膳房找了些夏日储存的苦瓜,做了一大桌子的苦瓜膳宴。
烛光闪烁间,惜美人说:
“渊儿,你又大了一岁,母亲望你谨记昔日所受之苦,成为坚韧强大之人。”
帝长渊看着满桌子的苦瓜菜肴,别人生辰即便不是山珍海味,也定是家禽鱼肉。
唯有他……
褚暖眼尾都抽了抽,这个惜美人,只要她一天松懈,她就一定会搞出事情来。
她拽住帝长渊的衣袖就往外走:“跟我来,我为你准备了生辰礼。”
帝长渊不愿出去,却还是被褚暖拉出房间。
褚暖带着帝长渊伫立在院子里。
正巧下雪了,大雪纷飞。
微弱的灯笼发着朦胧的光泽。
褚暖抬了个椅子,让帝长渊灯笼下坐下,又塞给他一本书。
“你读会儿书。”
帝长渊垂眸,是一本手抄的书籍,记录了许多经典名句。
虽然独特,但是……
这与惜美人所举,也无太大差距。
帝长渊抬眸看她:“你所谓的生辰礼,就是这?”
褚暖听着远处的动静,红唇微微一勾:
“远远不止,很快你会知道的,你就读会儿吧。
我觉得你读书的嗓音,还是挺好听的。”
说完,褚暖就在他不远处抬了个小凳子,坐下,直盯盯地看着他。
帝长渊在她眼神之下,终究拗不过她,不得不继续垂眸看那些书页。
借着朦胧的灯笼之光,他薄唇轻启: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帝高祁带着人来时,恰巧就看到帝长渊那抹冰蓝色般的身影坐在院里,清朗清贵的声音,在念那句十分独特的诗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这,便是他那个十一儿子?
第669章 给他的礼物
帝高祁原本以为,忽略了17年的儿子,定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奴婢所生,也定然唯唯诺诺,卑微怯懦。
甚至常年的凄苦,定然将其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偏偏坐在院子里那个少年,一身天青色的锦衣,雪狐斗篷,显得温润如玉,又有骨子里流露的贵气。
就像是远山上的一块清玉、一轮寒月,皎皎清冷,孤高淡远。
帝高祁在院外看着,心底里升腾起浓烈的自豪。
这便是他帝高祁的儿子,哪怕在这等环境下长大,依旧是人中龙凤。
这两日,帝天德与帝骁战相继出事,其余皇子可谓是一个不如一个。
朝堂动荡,满朝文武皆生出歪念。
甚至皇后娘家、贵妃娘家,皆想培养自己的势力,颠覆他的统治。
这么混乱之时,如果那位皇叔再居心不轨,抢夺他的皇位……
帝高祁本来焦虑得夜不能寐,哪儿想忽然有人提议了帝长渊。
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帝长渊,就恍若是一束光。
“你便是渊儿?”
他一向冷漠的嗓音里,都带着几分欣喜。
帝长渊抬眸看去,就见院外站着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比记忆里苍老不少,但与生俱来的威严未减。
帝长渊微微怔了怔,似是没想到如此深夜,帝高祁会出现在此处。
很快,他又收敛起震惊,连忙走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他正要下跪,帝高祁却主动进来扶起他。
他伫立在院中,看着这简陋的扶风院,虽然雅致,却实在太过朴素狭窄。
帝高祁问:“这些年,你就住在此等地方?”
帝长渊长眉微微皱起:“此等地方,有何不妥?”
帝高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可知你是皇子,你心中对朕……可有怨恨?”
这是询问,亦是试探。
帝高祁不会留一个心有恨意的人在自己身边。
偏偏帝长渊从小就已幻想过无数次见帝高祁的画面。
他是厌恶的,厌恶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他甚至想,见面时定然是横眉冷对。
但他清楚,他若想走得长远,一切个人情绪都只得放下。
所以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他,清贵的面容间只浮现起丝丝困惑:
“父皇,长渊是皇子,不知为何要恨?”
他像是真的懵懂,完全不知自己父皇为何会有此问。
帝高祁看着他的眼睛,“住如此之地,无人伺候,当真不恨吗?”
“原来父皇是说这?”帝长渊眉眼间尽是温润。
他目光落向小院之中,只有喜欢,欣赏:
“母亲自幼教导,她之身份能得恩宠,是一世之荣幸。
若无父皇,她永远为奴为婢,我亦只是下人。
但生来在这扶风院,有一院落,有三餐四季,无需伺候他人,劳役苦作。
长渊每每看其他佣人挤于一殿时,心中皆是庆幸。”
他的声音也十分好听,听不出任何其他不该有的情绪。
帝高祁多疑,忍不住想,这世间当真有这般清贵如玉之人吗?
“渊儿啊,这些年,是父皇是冷落了。带父皇去你房中看看。”
他主动去握帝长渊的手,帝长渊有些受宠若惊,但又没有奴仆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