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帝长渊一手从衣服内侧里拿出一个小册子,递向她:
“这是我绘制的西洲疆域图,还记载许多西洲之事。
若是我不行,惊鸿神督,你要带东秦之兵马,踏平西洲!”
他想为林隽报仇。
也想看到她风华万千。
更相信她可办到,世间只有她巾帼不让须眉!
云惊凰接过他递来的册子,简单看了下,记载十分详细。
显然,帝长渊真的用了太多心思,不知道多少个深夜,在挑灯夜谋。
而此刻坐在她身后的帝长渊,身形明显晃了晃。
那手背上也有鲜血流淌而下。
是肩膀被砍了一刀,鲜血从衣服里浸出,一直顺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蜿蜒。
云惊凰的手被蹭到了些,感觉他血液都是凉凉的。
她终于开口:“帝台隐曾说,他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终身守在陵墓,忏悔一生。
我,同意了。”
曾经很想杀掉帝长渊,一心想杀了帝长渊报仇。
可这一刻,她忽然又觉得,未必非得让他死。
让他凄凉一生、如云京歌一般、永远接触不到荣华富贵,也挺好。
她问:“帝长渊,你可有想过,静静守着陵园,青灯古墓,安安宁宁,也挺好。”
至少,至少不用那么累,至少可以好好休息。
可帝长渊薄唇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然后又卑躬屈膝,任人欺辱、任人丢去笼里、想打就打、肆意踩踏吗?”
云惊凰忽然被他的话问得一滞,无从回答。
她想到的守陵,是安安静静,无勾心斗角。
可帝长渊想到的,是即便去陵墓之地,也受人欺辱。
因为他从小过的便是这般日子。
他觉得只要不强大,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欺辱,任人拿捏。
那般的日子,他似乎受够了。
他再也不想受。
所以哪怕每日紧绷成一根弦,长年累月不曾放松,他也并不在意。
于他而言,一旦松懈,一旦弱小,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想弱小,亦不能弱小!
云惊凰第一次觉得人生这盘棋,似乎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每个人好像都有每个人的立场、苦衷。
前方忽然传来光。
一道金芒从地平线升起,透过茂密的原始森林,洒落下千丝万缕的光泽。
到了。
再有一百米就可走出林子。
透过树干,云惊凰看到了外面的徽式建筑,青瓦白墙,杨柳莺莺。
看到一汪清泉湖泊,上面已停靠着一艘精致奢华的画舫床。
山林之外,就是诗情画意的江南。
帝长渊也看到了。
他看到湖泊边站着两个老人。
他们穿着华丽的锦服,颇有德高望重之感。
是比帝台隐的祖父祖母还要雍贵的人。
他们在朝林子里焦急地张望,是在迫切等待孩子归家的家长。
他们看到马匹来,脸上顿时流露出惊喜、欢喜之感。
“渊儿……”
“渊儿……”
两个老人喊着他的名字,从远处的岸边快步朝林子里跑来。
他们身后跟着医者,跟着十几名女仆、护卫。
帝长渊薄唇轻勾:“到了。”
他的家世,也不比帝台隐差。
踏月选择跟他,亦不会委屈她。
他也有家人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
“嘶……”的一声长鸣。
是马匹奔跑了几天几夜,累到终于瘫痪虚脱,倏地朝着地面倒去。
帝长渊条件反射般将女子往怀里一护。
云惊凰只觉得天旋地转,就被帝长渊护着滚了两圈。
好在地面尽是厚厚的落叶,问题不大。
帝长渊将她扶了起来,扶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往林子外的万丈霞光走。
就在这时……
“哒哒哒!”
后面又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帝长渊脚步一僵,回头看去。
就见足有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是东秦的军队!
而为首的男人穿着月白色的重工锦衣,特别定制,身上多处有纯银打造的铠甲,四爪金龙状。
那面容清绝淡雅,华贵尽显。
是帝台隐!
竟然是帝台隐带着军队来了……
第479章 为了你好
饶是经过这么几千里的长途跋涉,帝台隐周身依旧干干净净,不染丝毫灰尘。
在他身后,跟着太保尉迟峻岳的侄子,尉迟墨。
是皇家的精等锦衣卫。
还跟着十名周家的护卫。
每次无论帝台隐去哪儿,周家总是会安排人跟在帝台隐身边,锦衣、锦鞋,比宫中还华贵的药物等。
总之无论何时,周家对帝台隐的照顾体贴入微,容不得他受丝毫伤辱。
而他……
同样是跋山涉水,帝长渊全身是伤,即便全身早已被淋湿、被血浸透,一路走来,也无家人关切半句。
帝长渊紧握住云惊凰的手腕,竭力站稳身体,直视帝台隐:
“太子殿下这是奉命前来杀我?”
他加重了“太子殿下”几个字。
他出事后,帝台隐自然是被封为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