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里希曾思索过,他这个妹妹,似乎是在记忆充沛的术芯外装了一个尚且稚嫩(没发育好)的大脑硬件,慢慢地硬件渐使术芯磨损,许多术芯中存储的信息丢失。原本知道的事情全部遗忘,只有某些事能留个残存的轮廓。
在西琳刚出生时,海德里希给她做饭的方式是将奶粉泡在水壶里,最后再用手背试试温度。
在西琳长到一岁时,海德里希给她做饭的方式是将蒸熟的土豆捣烂成泥,再给她添点东西保证营养。
在西琳长到两岁时——
两岁的西琳,穿着宝宝装站在家里的椅子上,宣布:
“今天妈妈不在家,我要替妈妈做饭!”
说着把土豆、西蓝花、鸡肉还有洋葱都用水泡过一遍后,全都塞进了搅碎机里。
海德里希忙下楼,“做饭你怎么不叫我下来!”
玛丽莲娜最近是有些忙了,分居两年期限已到,她赶着去给北国的那个人寄离婚手续。奥纶德尔收到邮件后马上赶回来,以离婚后就会争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为由寄希望以不离婚,但埃泽和海德里希可不是什么因为另一方有钱就让母亲伤心的小混蛋,他们统一宣称要跟着妈妈,在这种情况下阿法利亚的法官不把他们判给父亲。
这一番折腾下来玛丽莲娜瘦了一圈,直到今天为止,她仍在为这件事而奔波着。今天本来是商定好让她的好友来照看一下孩子们的,但阿姨现在喂栏里的驮兽去了。
她出去后,西琳开始有模有样地学妈妈做饭。
站在椅子上,“把它们日地一下打成糊糊就好了!”
“——饭不是这样做的!”二哥汗流浃背。下去把洋葱、鸡肉还有西蓝花全挑出来,这些都还没煮熟呢。又把他妹放下来,他妹像条咸鱼一样躺倚在椅子上。
“以后要做饭就让我来做,饿了就跟我说,知道了吗?”
西琳点头,“哦~”
停顿一下后,
“把它们全都日地一下打成糊糊就好了!”
妈妈不在家,站在椅子上打糊糊。
很好!你已经能日地一声自己单独做饭了!
海德里希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甚是好玩,因此花了大量时间去观察他妹妹。从做点小孩子可以消化的餐食开始,陪着她共同成长、接她上学放学、一起去参加学校的家长日,在那条从家到学校的小路上走过春夏秋冬,他们家的小餐馆也越来越有家的味道。海德里希覆盖着龙鳞的龙之心越来越柔软、温热,他发觉自己早就是个人类。
那么重新生长出人之心的海德也不需要那颗龙之心了,西琳喜欢出去玩,那就给她吧,免得她再受伤。
妈妈买了一个大本子,有着蓝色的封皮和硬质的外壳,专门用来记载他们兄妹在学校里和在家里发生的好玩的事。
埃泽在厨艺课上因为做不出像样的东西而大哭了一番,怀疑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
海德里希在测试中又是第一名。
埃泽拿零花钱请海德偷偷吃烤串,那些东西妈妈平常不允许他们多吃。
西琳的学校安排了故事剧课,要求用“勇士”“杀死”“我”“巨龙”“守护”来造句,旨在激发学生的联想能力,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西琳拿着那些词块,想了想,在纸上一块一块拼凑出了这句话:
“我杀死了勇士,就为了守护巨龙。”
无论老师怎么纠正,她都不改。
今天的晚饭很好吃,西琳第一次做出了像样的饭菜,大家一起做了一桌子菜来庆祝。
这个蓝色的大本子他们到了今天还是会经常翻,尽管它早就写不下了,玛丽莲娜在某页写下了黑的名字,称儿子又分裂了一个出来。在本子的末尾西琳塞了一张照片,是在拿到黄金树赋予的法则修改权后给她哥哥修改成了金色头发的照片。
她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如果法则指定那些厉害的存在都是冰蓝色头发,那么是不是也能修改成金色呢?
“额?——快给我变回去!”
被她第一个试手的海德里希头发骤然变色,一时受惊又无奈,还专门往上瞧了瞧。佛系如他也得让西琳快点给他调回去。没想到那家伙只是觉得好玩,窝着腰哈哈大笑,觉得这个金毛甚是和海德里希不匹配。
其实她原本是想调个莱因的发色出来的,没想到修改后的金色这么的……金,简直像是满头的金箔。
在那之后他们就离开北国回了家,没想到西琳这家伙用观测基站顺来的相机拍了照片。“金发海德里希”就这么留在了相册簿上。
那么如今的西琳合上相册簿。妈妈出门去商谈抚养费的事项去了,得现在给她热上一杯甜牛奶,等她回来了喝。
红发女人望着玻璃外的夜景。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商店街亮起灯光,不少结束工作的人将神情转为放松。
前夫回来之后,他们约定好商量事情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品味真差,这家的咖啡不好喝的。”玛丽莲娜翻着菜单,忽地轻轻笑了出来。
“是吗,可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家的咖啡。”
玛丽莲娜翻页的手指愣住了。
她想过奥纶德尔开口会说些什么,没想到他一开口说出的是这句话。原本故作轻松的神色,随即变为冷漠:
“那些回忆过去的事就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