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从袋子里拿了把薯片，又看了看他们，十分不解。
明明西琳的心意都已经是确定的了，这两个人怎么还在昏天黑地地打架呢？
直达圣德拉科的列车在上午到站，海塞一下车，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在周围寻找起来。哥哥在信里说过会来接她的，现在肯定早就到了。
他有没有变高一点儿？声音有没有变？如果自己已经长到现在这么高了，他还认得出自己吗？
下车的人全一股脑地涌了出去，差点把她弄翻。黑发女孩努力地踮起脚望了望，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影。
她原以为是人太多了将那人的身影淹没导致的，于是看了又看，结果人全部走掉之后，那个至亲之人仍没能出现在她眼前。
“……”
小女孩有些失落了。
他会不会已经忘掉了他们之间的约定？还是说记错了时间？还是说……
瓦连科，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这个拖油瓶呢？毕竟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们也不是当初只能相依为命的小孩子了，哥哥他……
“海塞！”
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个略微带着点青春期嘶哑的声音属于一个少年。
海塞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带着背包就冲上前去。
“哥哥——”
三年不见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再像当初一样受冻，有没有每天都能吃饱饭？
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当初那个被你塞进破背篓里逃出暴力家庭的妹妹吗？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有没有受到过别人的歧视？有没有伤心过？有没有遇到像西琳一样能帮助你、能为你带来些光亮的人？
我每天……每天、每天、每一天——都在想念着你啊！
海塞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他麻布衣服上的热度。跟三年前她被装进背篓中时所感受到的是同样的热度，这个热度她在冬夜里挨上了，就一辈子都忘不了。
真正的亲人，她此时此刻终于寻觅到了。
西琳在她身后守望着她，觉得此刻还是不要去前去打扰为好。在海塞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哥哥也在流泪，顺着衣襟滑落沾湿了兄妹二人的衣服。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哥哥比妹妹还要瘦削。这并不是指身高，而是指躯体的健壮程度，妹妹被养了一年后像个健康的小牛犊，而哥哥是个瘦削的不行的少年，手臂都比妹妹要瘦弱一些。
瓦连科甚至邀请了他们去参观自己在铁匠屋的自租房。圣德拉科的学生宿舍比在外面租房子还要贵，他住不起学生宿舍，在铁匠这里边打工边偿还房租，一日三餐都跟老师一起。
“我拜托客户在基里连科找了你很久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
在回去的路上，兄长跟失散多年的妹妹吐露了真言。
“他们都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说你肯定是迷失在封锁线附近了，于是我每年都去那附近找，却还是找不到你。”
当初约定好一起去的基里连科不允许无封锁线内居住证明的人去工作，所以他选择了离基里连科最近的城市。没想到，寻找了多次却仍是失之交臂。
妹妹的眼眶都红了，从下了列车到这里她的眼眶一直是红红的。那些旧日分别找寻不到亲人的话，她再也不想听了。
海塞握住哥哥的手：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这……”瓦连科微微动了下眉，似乎有难言之隐。他把妹妹叫出去，单独留了收留她的人进来。
西琳进来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屋内设施甚是简陋，墙皮是来不及修补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露着灰黑的水泥。面积也很小，走两步就到了尽头，一看就不是能让两人住的模样。
瓦连科的出租屋里没有灯，一切照明全靠添了煤油的灯壶。也没有窗户，在晚上和白天的时候，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您也看到了，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给海塞提供像样的生活。”瓦连科看看自己的住处，酝酿了一下，低声下气地开了口。
“更别提……让她读个好学校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直接叫我西琳就可以了，”大一点儿的姑娘暂且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什么宁愿花自己钱也要拯救可怜孩子的伟大的人。海塞对我来说就是自己的亲人，对亲人做的一切都不叫花钱。你放心吧，她会在我们梅洛伦德的家里好好地生活下去的。”
她明白海塞的哥哥是什么想法。其实瓦连科现在也不过才16岁，比西琳还要小上两三岁，本就也是个只能勉强赚自己学费和饭钱的学生，更别提让妹妹接受更好的教育了。不如让她留在更好的家庭里面，起码在未来还能够相见。
“万分感谢！等我有了经济能力之后，我一定会把她的生活费都补上去的！”
瓦连科感激不尽。却听西琳又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她不会问海塞到底选择留下来还是跟她走。海塞渴望找到哥哥，跟这女孩渴望拥有温暖的家并不冲突，选哪边都可以，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推动罢了。
如果选择瓦连科她也不会得不到更好的生活条件，只是要被迫和西琳分开罢了；选择留在家里当然对她的未来更好，但就要被迫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哥哥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