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呢。”小老鼠面不改色，“本来我是打算今天晚上早睡的，可是一到有明天凌晨车票的时候，我就睡不着。”
在去霍恩洛厄公爵领路上被打劫、野地求生过一次之后，全家人都不允许她再坐马车去公爵领了。正好轨道车最近普及得很快，车站建得也越来越漂亮，一天下来能有好几班车，早上坐车去公爵领，也不会很拥挤。
“我记得你15岁考皇家学院的那会儿呀，天天早晨五点钟就去学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早饭也吃不下几口，害得老妈天天担心你在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后来埃泽和海德里希就轮流去送我上学了嘛。晚上十点钟不回来的时候，你还让莱因去给我送了绿豆沙。”
“真的是……”玛丽莲娜笑笑，“我记得那两个考学的时候也不是很辛苦呀，怎么到了你这一届就开始这么早起了呢？”
“那是因为我比他们晚四年才上学，是发生在最近的事，所以老妈你才记得最清晰呀。”
其实西琳现在还记得哥哥们考学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走廊上他们放轻的脚步声，等自己醒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家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妈在餐桌旁等待着她，他们早没影了。还有窸窸窣窣的驮兽啃草声，那些家伙偶尔发出一两声叫。
那个时候，天也就是灰蓝。等到自己也穿上制服去读书的时候，太阳才完全从天际出来。
“……其实最辛苦的还是妈妈你，因为家里一旦有人五点钟出门上学，你四点多就得起来做饭了。”
她捧起老妈的手，用沾奶酪的嘴角亲了亲。“感谢妈妈，赞美妈妈！”
“哼哼～”玛丽莲娜对此很是受用。她轻轻闭眼：“其实也没有很辛苦啦，等到早起的小孩走掉之后，妈妈还能回去再睡一会儿。但看着你小小一团趴在餐桌上眯着眼补觉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很心疼。”
也许这才是她对西琳早起时记忆最深的理由，家里的小子们都长得飞快，而她女儿一直都像一只小咪咪。等到这样的小咪咪都得早起眯着眼去上学的时候，大猫就心疼了。
“好了，现在都说到这里了对吧，”
玛丽莲娜的话明显还有下半句。彼时西琳把奶酪卷一扫而空了，正在喝汤。
“嗯？”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明天你见到小莱因的时候，准备跟他一起做些什么呀？”
“！”西琳被汤噎了一口，整个人都难掩慌慌张张。
“就，一起逛逛街、一起看看新的故事剧呗。唐克立顿那边建了新的影剧院，附近还有很大的花园公园、花园里有一群魔法鸽子，我还打算到里面看看鸽子，说不定还会顺便带一点纪念品走。”
“哦？”玛丽莲娜又开始让她不安了，“真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
“不再亲亲抱抱、不再做点别的事了？”
“怎么会呢！我们纯洁得很！”西琳大汗淋漓了。
可老妈的那个笑容，像是把她看穿了一般：
“我还不了解你？依你这个个性，早把人家吃干抹净了吧。”
西琳只想找条缝钻进去。虽然小情侣之间平常确实是很大胆，但也没大胆到……在老妈面前讨论这种事的地步啊！
只得干巴巴道：
“我们不会做些很过分的事啦！”
老妈挥挥手，“好啦。又不是要质问你。妈妈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原地蒸发变成西红柿。半晌，才神智清醒过来：
“那老妈你呢，你明天去干什么？”
“我？我跟你一样，去约会啊。”
“！”
乖女小心翼翼问道：
“跟谁啊？”
“跟一个最近常来写信的老相好。”
……怪不得最近信箱里多了那么些喷了香水的信！西琳每天去拿信的时候都怀疑是不是堆了好几天没拿，那些信还全都没有署名字，估计是怕她看见了撕掉。
其实一直到她来偷吃前还好，但谈了刚才的那些话后，她确实有些想撕了。
……这么多年来每天早晨四点多起来做饭的只有妈妈一个人，每天担心他们上下学安全的也是妈妈一个人，为了生病孩子彻夜不眠的也是妈妈一个人，那个时候，那个人在哪里？
她不是那种看见有能力的爹就想撮合父母的未被认回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大家族遗落在外的明珠。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奥纶德尔是否真的委屈……
她只知道，她并不共情奥纶德尔。
那只是个她不认识而让玛丽莲娜独自承受育儿之苦的陌生人而已。妈妈……这么快就原谅他了？
西琳以为，这个过程至少也需要两到四年。
但她不会说出来“只要不带到家里就好”或者“你真的原谅他了？”这种屁话的，只会徒增亲人的愧疚罢了。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刚十八岁的那个夜晚，她的情绪又成了圆环。这一次，西琳攻克不下的，是自己的心。
但玛丽莲娜很开心。这是值得高兴的点，西琳只是有一点点，为她感到不平罢了。
“呼呼……那你出门去玩想着给我带礼物哦，我也会从拉特劳伦带礼物回来给你的。”
西琳把刚刚的情绪全藏在喝汤的碗后面了。她喝完最后一口汤，语气也是高兴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