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琳没有看见她察觉出这点后落寞的神情,只是一边帮着她的忙一边说:
“罗内把他叫过去了噢,说不定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莱茵哈特被领到族树的树屋中去了,罗内得让别的精灵看看,新来的人类绝对会像另一个他们信任的人类朋友一样不会带来威胁。
林地间的水在一点一点下降。而西琳,在返程的时候看见了刚刚来到岸边的莱因。
“嘿——”红色毛茸熊兴奋地跳了起来,跟她的小金毛打了个招呼。
那人微笑着,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微风般的笑容。西琳就像个满载而归的农民,一脸自豪地等着家里人接她回家。
明明可以轻轻松松被拉到岸上的,却又在最后的关头卖起了关子: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莱因的微笑更盛了,“肯定又是你在水里抓到的什么好玩玩意儿吧。”西琳的性子他最知道了,能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铁定不是什么一般东西。
“唉呀——被猜中了!这个不算,你得猜出来大致的种类才行!”
“那我可就要好好想一想了,”莱因故作深思,不一会儿后,又故作得出了答案:
“是青蛙吗?”
“不是!”
“嗯……是什么软体动物吗?”
“也不是!”
西琳终于得意了,向前伸出拳头展示在他面前。刚要打开手给他看看是什么之时,船突然没由来地一晃,一个站不稳、酿酿跄跄的,没等别人伸手去接她便掉进了水中。
这下船上看好戏的精灵和岸边等她的人可都不淡定了,忙不迭地想把西琳拉上来。一只水色的蝴蝶从空中轻轻悠悠飞过,那便是西琳刚刚握在手中的东西。
蝴蝶飘飘悠悠飞入上空,翅膀的水滴在阳光下闪出斑斓。而被拉出水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大笑着爬起。
她笑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这人每回落水时都是这样,好像落水对于她而言是件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莱茵哈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当天晚上西琳就发烧了。
不,更准确地来说是傍晚日落的时候。家家户户飘来了饭香,而这家伙还没来得及吃饭,便无力地趴在了床上。
“盖好被子……”恋人将刚覆在她身上却又被拉下来的被子重新拉回去,却被她伸出一只手阻止:
“不……太热了……”
这时的热却是丝毫不带情欲的。西琳是真的觉得身体在发烫。
身体一向好得很,也许就是一向都太好了,才让她觉得今天落水后也没问题。
这下好了,吃苦头了。
莱因给她喂上药,那些药却被她一口气全吐出,太苦了,而且她的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只得将又重新泡好的药兑上一半水,等到能一点一点接受了,再慢慢喂进去。艰难抬起头一点一点舔药的小姑娘,看上去可怜坏了。
“唉……”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滚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像哄孩子似的:
“西琳宝宝快好吧……西琳宝宝快好吧……好了就能吃很多的好吃的了……”
“怎么跟我妈一样……”红发姑娘虚弱笑笑,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在这期间精灵们来过、会看病的龙老板来过,最后等她睁眼时,坐在床边的仍是莱因。
现在都大半夜了。她感觉自己的烧已经退了一大半,已经出了些汗,但还是虚弱,连抬起身子都抬不起来。
“我快好了……你去睡觉吧?”
莱茵哈特仍然醒着,闻言低了低眉,眸中流露出心疼。“你这样,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他已经看了这姑娘好几个小时了,怎么看都觉得很心痛。额发覆在面上的样子虚弱又苍白,他后悔死今天没抓住西琳的手了。
如果放她一个人在屋子里,该多可怜啊?莱因想都不敢想,所以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西琳曾经也跟他说过某些时候看他总觉得很可怜,一问是什么时候,却得到了“一个人默默在夜晚的路边等她”“挨海德里希骂却什么都不表露”“生日回不了家只能在这边过”的答案。起初只觉得西琳想法可爱,现在却得到了答案。
原来他也在很多时候觉得西琳很可怜,虽然她拥有那么多,身体健壮、家庭圆满、也从没什么挫折,但想起来曾经这个女孩瑟瑟缩缩躲在他身边忍受那些炮火的时候,想起来这个女孩独自一人坐在月光下河边思考家庭对策的时候,他都觉得这女孩又成了一个小姑娘。如今只不过是把这种情绪放大了千百倍罢了。
“唉呦……我只是生个病而已啦……”西琳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拍他。
“有点饿了……想吃胡萝卜蛋糕……”
人在生病和犯饿时想吃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一向对胡萝卜不感冒的西琳,破天荒地想吃起带胡萝卜的蛋糕来,还要求是中间有一层甜甜胡萝卜泥的那种。
于是莱茵哈特系上小围裙,到小厨房中去了。
是的,由于西琳每年甘露季和假期都来到这里,精灵们特意为她的蛋屋加盖了小厨房。被偏爱的孩子总是这么幸福,想吃肉了就能自己做。只不过她平常大部分时候还是和罗内他们一起吃饭,不常用这个小厨房罢了。
锅底在她来之前刚被精灵们擦了灰,现在用水清洗清洗就能用。莱因拿上胡萝卜,一层一层认真削起了它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