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北国得知那个事实后还是完全不在意的,怎么现在却要为了这些事情心烦呢?
莱茵哈特在夜晚的河边找到的她。那个时候,西琳脱了鞋袜坐在岸边,在齐膝深的小溪里泡着脚。
天上的月亮很大很圆,映得无云夜空也深蓝了些。夜风也凉爽,能把人的烦心事通通吹走。
莱因在她旁边坐下。
“地上脏。”西琳明明在呆呆出着神,却还是能提醒这么一句。
“没事,我不嫌脏。”
“……不嫌脏啊?”少女出神转头,刚还在抬头望月的呆呆目光缓缓向下,移到莱因身上。手在岸边泥土上抹了抹,抹到那人脸上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这么做就对了。莱因被抹成了花猫,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平静地看着她。
西琳总觉得那平静里应该还藏了点别的东西……那人将胳膊探入溪水中,转头抹上了她的脸颊。
“啊!!!可恶!!”
红毛姑娘猛地站起来,不慎酿跄几下,东翻西倒地站不稳,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了,跌入河水之中。
莱因拉她起来时那人还在哈哈笑,笑她自己居然跌入了只有膝盖深的溪水之中。
“别笑了,”青年无奈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帮她擦头发。西琳都湿漉漉的了,居然还能没心没肺地在那大笑,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最后肚子实在痛得不行,咳嗽几声,重新坐回到他身边来。
“回去擦擦。”
“不要——在这聊一会儿再回去嘛。”那姑娘任性了些。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她体质向来很好,感冒不了。
这个地方多好玩,对面有小丘,面前有溪水,旁边还有通体发亮的软体动物能捉。但莱因清楚她不是为了好玩才来到这里的,她要是想玩,早带上别人一起了。
西琳这个样子,是在想些什么。
“明天好像有某种特殊作物要收割,我陪你去看看吧?”
“是多头菇啦。每个头都有自己意识的那种,不睡觉的时候就在那呼啦啦地动呢。”
明天一定是好玩的一天,今天因为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她都没能去好好地玩一玩。
听说埃泽前几天在这里就是为了那几种新作物做准备的,听说那些乱动的植物把他累得够呛。
两人静静地坐在溪水边。过了一会儿后,莱因问道:
“在想什么?”
很轻很轻的一句话,是西琳平时最喜欢的那种语气。她抬头看看天上月亮,心里想着有点饿了,等会儿就回家吃饭。
“在想妈妈是不是还在喜欢那个人。”不然她怎么还会记得将近二十年前那种小把戏呢?而奥纶德尔的小卡片,居然也是写给她看。西琳很清楚到底哪些是送给自己的,哪些不是送给自己的。
那个人玩这种把戏又是在干什么呢?总觉得其中好复杂,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要不是她已经把读对话框功能关上了,要不然还真有那么一点想看看他们在想些什么。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莱因轻轻叹一口气,“平常的你大概会想‘那些关我什么事,我只需要知道妈妈很爱我就好了’吧。”
“嗯,没错。”西琳认真点头,不得不说莱因真的很了解她,她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是在看到玛丽莲娜用蜡烛把字迹显现出来后那种识破把戏的笑容,她又不这么想了。
心里堵堵的,总有什么想不通。
“其实你最在乎的,还是妈妈的心情吧。”
“嗯……去、去!跟我抢什么妈妈,你以前不都是叫阿姨的嘛!”
“西琳的妈妈当然也是我妈妈。”莱因清一声嗓子,闭目阐述,仿佛在讲述真理。
……土土的,不过她爱听。
“嗯……我确实很在乎玛丽莲娜女士到底是怎么想的,莱因小朋友,你有什么想法吗?”
西琳煞有介事。
莱茵哈特清清嗓子,“报告老师。我确实有些想法。”
“请讲。”
“老师本人确实是不在乎那个人的,但是老师很在乎妈妈,很在乎妈妈是不是在乎那个人。于是在看见妈妈的一系列反应及表情后,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做的是否正确,思考自己接下来又该做些什么、接下来又该作何反应。”
“不错不错,果然很了解老师。”
“老师”一挥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野草教鞭:
“讲下去。”
“学生认为呢,老师只要发挥自己之前的风格,大大咧咧地装作看不见一切,继续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好。”
“嗯——啊??”
“因为这是所有人的愿望。所有人的愿望只有一个宗旨——让老师开心就好。老师开心,是所有人行为的前提,也可以称作所有人幸福的前提。如果想要帮助妈妈处理情感纠纷,不管是撮合他们还是不撮合他们,以老师的聪明才智肯定都能轻轻松松办到。老师想要看见妈妈开心,但其实如果老师不开心的话,妈妈一定不会开心。所以把那些都抛到脑后吧,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如果他们都在乎另一个人的话,肯定会在以后表现出来的。”
只有到那个时候,西琳才能具体分析出来到底该做些什么、到底该表露什么态度,现在是看不出来的。如果一直想这些而不开心,那么她最在乎的人也不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