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姥爷哄小女孩的爽朗笑声,那是卡布尔在招呼新来的小姑娘。她的王国语还不算太流利,所以卡布尔用北国语和她交谈。
黑发小姑娘怯生生接过一大碗吃的,比她两手加起来还大。那是第一轮出锅的土豆炒肉,冒着腾腾的香气和热气,为了防烫,碗边还垫上了毛巾。
其实卡布尔的土豆炒肉做得不像是一般餐厅里的土豆炒肉——干巴巴的,他做的土豆更像是微微化了点泥,连着汤汁一起,肉也变得更多汁软嫩。玛丽莲娜最爱吃他做的这种土豆炒肉,连带着西琳也爱吃起来。
“去,跟你那些哥哥们一起吃吧。爷爷给你拿个小碗儿,免得那个大小子总跟你抢肉吃。”卡布尔怜爱地拍了拍她,这样的小姑娘总能让他想起来小时候的女儿和孙女。
玛丽莲娜的母亲去世得早,早在往南方搬迁的时候就因病死在途中了,不然今天的庄园该生活着老夫妻两个人。
现在想想,小玛莲那个时候在装着母亲身体的推车旁咬紧牙关的坚韧模样,多么像那些因为寒冷而流离失所的孩子们啊。
西琳和妈妈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到达,姥爷这边已经备上了菜,新鲜的鳞兽肉加盐加料酒腌上,等会儿就裹上淀粉下锅油炸。这回海德里希也来帮忙,在旁边切着一种名为“卡布里椒”的青椒。这种青椒肥厚而嫩,最适合伴上瘦肉一起爆炒,出锅鲜香有味,不含一丝脂肪的瘦肉也因此升华。
门外比房屋还高的大鹅噜噜哩哩叫着,好像在为什么做着准备。它对即将到来的客人中的一位不太熟,时常伸出脖子去咬他,每次都要西琳带着他走过去才行。
光是让他跟着还不太够,西琳得拉上他的胳膊,不能远离他超过十厘米远,否则这只大型鹅很可能会咬上他的领子。
油爆鸡蛋也已经爆好了,金黄色的蛋花盛在勺里,随即被捞进一旁的大盘中。这种爆鸡蛋的香味儿比刚才的炒肉还要香醇浓厚,光是闻一闻就能让人有吃鸡蛋的欲望。再撒上一点盐或葱花,一入口就能让人陶醉叫好。
在两大盘油爆鸡蛋出锅、透亮大虾即将被洗好的时候,母女两个终于赶来了。日头已经将近中午,吃了垫肚子饭的三人可能还不饿,但西琳一定饿坏了。
“啊呦——好香好香!”
果不其然,那个扎麻花辫的家伙第一个进了家门,径直来到了厨房里。盘子里的鸡蛋还冒着热气,她没顾上烫也没顾上干净,洗了把手就捏起一块进了嘴。
表层酥脆,内里却是柔软。蛋黄的厚重配上恰到好处温度的爆油,配合着混搭出了浓重的香。这一口下去厚薄都刚刚好,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能激起人吃饭欲望的东西。更何况还是一个饥饿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贪吃熊。
然而西琳吃了两块就不吃了,拍拍手走出了门外。
“唉——怎么吃了一点就不吃了呢?这里还有好多呢!”姥爷欣慰了一半却没欣慰完,急得冲门外喊,抓紧留人吃饭。
外面却传来一阵逐渐飘远的声音:
“——不了姥爷——我等会儿再吃——得带人进来呢——”
金发青年还在外面等着她呢,笔直一个可怜巴巴站在田埂另一侧。微风吹起他的头发,飘扬而又秀密,让西琳觉得他——更可怜了。
食肉鹅已经跃跃欲试,连眼神都冒出了兴奋的光。它已经闻到不速之客的味道,随时准备伸直了脖子去叨他。那根长长的滑溜溜的鹅脖既能让小时候的西琳滑滑梯,也能伸长到一个可观的地步去驱逐危险敌人。
相比之下,莱因只是一个可怜的站在田埂上等她的小骑士。
西琳走过去勾上他的小指,轻轻一拉就把这个挺拔的骑士拉到了自己身边来。她示意示意门口那边的老朋友,“等会儿过去的时候,可不许说话噢。”
“嗯嗯。”狮子听话跟随,只是却并不满足于只勾上小指,手掌往前探了探,握住了西琳整个手背。
掌心传来熟悉的热度,红发姑娘眼眯了眯,“小心思。”
那人握得更紧了。若是在更早的时候,这样说他一句他还会脸红,好玩得很。
不过现在掌心也变热了点,也差不多。
西琳牵着他来到了家门口外,那个老伙计虽然一直盯着莱因,但也没有再做出些什么。
“哦——?小伙子也来了,一起吃饭吧!”姥爷把菜都端上桌,埃泽跟着他忙里忙外,拿来了全家人的手套和筷子。今天桌子上还有一道炙烤羊排,需要用手来撕着吃。
西琳给海塞撕完了肉,接着给妈妈来撕,那双手忙得不行。不过没关系,莱因帮她撕完了,于是红发姑娘转头来给莱因撕。忙碌的小姑娘一下子撕完了三人份的肉,引来了全餐桌人的注视。
“……”
卡布尔看看那边沉默着专注于手上事物的那两个,“真可怜,都没有人给你们撕肉。”
海德里希默默把自己那份放埃泽碗里,“没关系的姥爷,我们可以互相撕。”
被给食物的人看看碗中肉,又把自己之前剥好那份推到卡布尔面前:“没关系姥爷,我给你剥。”
卡布尔哈哈一笑,这下所有人都有别人给剥肉了,而他原先剥好的那一份也即将易主。
“啊呀,怎么能没有蛋糕呢!”红发大汉一拍脑门,突然就想起来了这茬子,赶忙催促玛丽莲娜去做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