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迈着小脚走进去,浓眉大眼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榻上躺着一个美人,正是他姑姑沈定珠。
沈定珠黑发披散在枕头上,娇弱的身形简单地搭着一个被子,戴着玉镯的右手正微微压在脑袋上,静静地浅眠。
她消瘦多了,巴掌大的小脸,现在更加雪白,朱唇不再像以前红润,而是淡淡的粉,睡着的她,好像一幅寂静清美的画。
沈青山忍不住跑过去,把好消息分享给她。
“姑姑,姑姑你别睡了,”沈青山轻轻地推搡她,眼睛里洋溢着孩子般的欣喜,“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祖父的好友,周老将军派人来传话了,他已经找到了澄澄,已经告诉皇姑父去了!”
沈定珠豁然睁开水眸,撑着身子坐起来:“真的?澄澄现在在哪儿?”
*
一盏茶的时间,绣翠端着煮好的热粥回到院子里。
多日来萦绕在众人心头的阴霾,终于在知道找到公主的好消息以后,渐渐被驱散。
绣翠想着,等皇上将公主殿下接回宫,再告诉娘娘这个好消息。
然而,她一推开门,却只看见沈青山坐在床榻边沿,低着头,有些苦恼和自责的模样。
绣翠一怔,环顾了一圈屋内:“娘娘呢?”
沈青山挠了挠鼻子,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了想,他还是支支吾吾道:“姑姑问了我位置,要亲自去找妹妹,她说不然皇姑父不会给她见孩子,我,我劝了,姑姑不听,已经走了……”
咣当——
绣翠手里的瓷碗掉在地上,面色惨白起来。
“走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沈青山看见她这个反应,才感觉自己好心办错了事,更加忐忑地低下头。
绣翠脚下发软,她急忙扶着墙,转身就往正厅跑。
“沈夫人,沈夫人!”绣翠一路高喊,恰好碰见沈定珠的嫂子,气喘吁吁地带着丫鬟回来,也正在跟沈夫人汇报。
“原来老爷他们没有跪多久,皇上就召见他们进宫了,这会儿只怕正在谈话,儿媳也没有见到父亲他们。”
“这可怎么办!”沈夫人心都跟着提起来了,一转眼,看见绣翠一脸急色:“绣翠,你怎么了?可是珠珠哪里不舒服?”
绣翠面无血色:“不好了沈夫人,娘娘她知道公主的下落以后,趁着奴婢去厨房的时候自己去了!”
沈夫人陡然感到两眼一黑,耳边也嗡嗡的作响起来。
“快追,去追!她身子娇弱,走不远!”她说着,自己就要站起来去追沈定珠,然而太过惊惧担忧,眼前冒金星,又跌坐回椅子里。
“母亲!”“沈夫人!”
周围齐齐呼声。
沈夫人顾不得自己,捂着额头连连摆手:“别管我,去将珠珠追回来,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你们都去找,快!”
第256章 她不是独自来的
沈定珠坐在一顶摇晃的青布棚驴车里,驾车的农夫正好要出城去西山,沈定珠从后门出来没走多远,就在巷子口看见了他吆喝着卖菜。
两人简单商谈了一番,农夫的菜也卖的差不多了,沈定珠将头上的一根钗拔下来作为路费,农夫才同意拉着她出城。
这会,驴车刚出城门,农夫才笑呵呵地回头,年近四十的一双眼睛,显得有些阴翳,他嘴巴在笑,眼睛的轮廓却没变。
多看了沈定珠两眼。
青布笼罩着的木板车斗内,美人穿着粉牡丹月牙白长裙,头发松垮垮地拿一根粉帛系着。
她出来的太着急,夏日的炎热,蒸出她白腻额头上的细汗,这会儿粉唇喘息,缓缓匀气,一双极美的眼眸却浸润着平静。
农夫问:“夫人看起来出身大户人家,怎么着急地一个人走了,您的仆从呢?”
沈定珠瞟他一眼,澄净的丽眸弥漫着黑雾一样,显得肌肤更为雪白动人。
“你只管赶车,再快一点。”她不回答。
农夫便不再跟她开口,晃悠悠的驴车,在山道上颇为明显,待进了西山,却发现过路的马车变少了,几乎看不见一辆。
然而,快到沈定珠指定的位置时,农夫开始拉着驴车打转,沈定珠看了出来,她冷冷问:“你何必浪费时间?”
农夫将驴车直接勒停,吹了一声哨响,周围的茂密的绿林里,便回应了两声短促的鸟叫。
他回过头,终于不再掩饰,用那双皮笑肉不笑的眼睛盯着沈定珠:“贵妃娘娘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沈定珠冷着一张白皙的脸,更显冷艳。
“沈府的位置靠近皇城,真正的农夫,是不会去那边卖菜的,最近没有下雨,你靴下却有黄褐色的稀泥,是山土,我知道你是谁,跟抓了我女儿的人,是一伙的。”
农夫眼中闪过惊愕,低头看了一眼鞋子,果然如此,即便偷来衣裳和驴车,竟也没有瞒过去。
他脸上神色渐渐显露阴狠:“那你还敢跟着我们来?莫非真的有埋伏?”
之所以带着沈定珠绕圈,是因为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一个被晋帝娇养,放在心尖上来宠爱的柔弱美人,居然敢单枪匹马的跟着他出来。
他一度怀疑沈定珠只是个诱饵,后面说不定跟着一群暗卫,然而,都是他想错了,绕圈这么久,也没发现一点可疑的痕迹。
沈定珠频频看向山野间的小路,她知道女儿就在附近,于是语气变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