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珠的哭声不见了,但依旧埋在母亲的怀里。
这时,一旁眨着大眼睛的苏心澄,终于看明白了,她用充满童真的语气对沈青山说:“你看吧,我娘亲多大了,也还是小孩呢,哭了也要自己娘哄!”
一句话,将沈定珠逗的破涕为笑,她抬起红彤彤的美眸,瞧了一眼自己生的小坏蛋。
苏心澄笑嘻嘻地展颜,笑出一个可爱的小梨涡。
一家人也因为这样的氛围,总算和乐热闹起来。
大哥沈澜剑眉笔挺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脑袋:“总算不用拘着了,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二哥沈游轻笑:“我擅治水,但小妹每次哭了,我却束手无策,只有母亲哄得好,她自小就如此。”
沈父长长的叹口气:“是为父错了,不该太重规矩,忽略你的感受。”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如此,沈定珠一个人哭了,全家手足无措地来哄。
几人说着话,热热闹闹地用膳,沈定珠高兴开怀,有时候一个恍惚,还以为回到了自己还是沈家小姐的那段时光。
用完膳后,她让春喜带着沈父还有大哥和二哥去欣赏她收集的字画。
随后,沈定珠坐在床榻边,将自己给孩子缝的小衣服,都从箱子里一样样拿出来,给沈母看。
“你手真巧,这绣的莲纹如意,栩栩如生。”沈母用布满茧子的手拂过,眼睛却渐渐地红了。
她想到,沈家没有覆灭之前,她的女儿沈定珠,是闺阁里娇养的小姐,不舍得让她累着一点,而现在,她的女红针黹竟做的这样好。
私底下学的时候,该是扎了多少次手指头?
沈定珠知道母亲想的什么,便伸出手去,轻轻握住沈母的手。
“娘,这是我自愿学的,还帮了我很多忙呢。”
“好,好,”沈母目光欣慰,“只是皇上现在宠你,倒是不用你自己再这么辛苦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碧惊讶的声音——
“真的?!”
忽然,沉碧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急忙捂着嘴。
沈母已经好奇地透过窗子看出去,沈定珠便让沉碧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第217章 彩月之辉
沉碧和绣翠立在沈定珠面前,她们对视了一眼,沉碧用手碰了碰绣翠:“你说吧,你告诉娘娘。”
绣翠叹了口气,她本来打算沈父沈母走了以后才说的。
“娘娘,刚刚奴婢得知,东和宫的傅云秋,好像断了一条腿,昨夜她被当成刺客,箭矢钉入膝盖,太医说,只能拖着腿走了。”
沈定珠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母亲,她家人还在,就让他们听见后宫的凶险,会让他们为她担心。
“你们下去,沉碧,再如此冒冒失失的,本宫就罚你了。”
沉碧挨了训,也知道自己做错了,面色惨白:“娘娘,奴婢知错了。”她俩灰溜溜地走了。
沈定珠正想宽慰沈母的心,没想到,沈母却回忆起从前,有些感慨地说:“这个傅家丫头,说起来,我与她母亲也算有点缘分。”
“缘分?”沈定珠疑惑。
沈母点点头:“她跟你就差半天的生辰,她是早上生的,你是夜里,你出生的时候,月边还有一圈七彩的光辉,所以后来有人说她命格贵不可言,娘就想笑,分明是我的定珠,带来的彩月祥兆。”
欢聚的时光匆匆流逝,临到傍晚,家人要出宫离去之前,沈父单独将沈定珠叫去窗边说话。
“定珠,你听为父一句劝,不要再执迷不悟,逼皇上彻查咱们家当年的冤情了。”
一句话,让沈定珠愣在原地,秋风从半敞的窗牖缝隙钻进来,吹化了她面上因高兴而升起的薄红。
“父亲,您怎么忽然说这个,是皇上让您来说服我的吗?”
沈父摇头,斑白的鬓发,显得他充满疲态:“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下去了,折磨自己,也折磨皇上,咱们沈家如今能保全一条性命,在京城团聚,为父已经不奢求别的。”
沈定珠语气急促焦急起来:“为什么?您本就是清白的!倘若不平冤,沈家留给后世的,全都是骂名和诋毁,父亲您真的甘心吗?您做了一辈子的忠臣啊!”
“为父老了,折腾不动了,定珠,再查下去,会让朝野动荡不安,于社稷更不利,皇上是个会下狠心做事的帝王,你好好服侍他,他未来会是一个明君,咱们家的事,你且算了吧。”沈父重重叹气。
沈定珠怔怔,水眸光泽晃了晃,她娇容黯淡:“为什么?清白对父亲来说不重要吗?”
“重要,”沈父说罢,看向她,沧桑的眼里满是心疼,“但是女儿,你在后宫的平稳安乐,比沈家的清白和为父的性命,要更重要。”
他说着,长叹一声,望着天空那振翅远飞的秋雁,浑浊的眼不知透过那样苍黄的上天,在看着什么,或许瞧见了他意气风发的当年,也或许看到的是沈府抄家的那日。
天空一片秋意,带来情绪上的万籁俱寂,一阵风过,在每个人的心头都落了一片叶子。
“为父希望你知道进退,圣宠并不会永远牢固,你要为自己留退路,凡事折腾到极致,必定会招来灾祸,沈家当年盛极一时,而今大厦倾塌,满地狼藉,咱们是吃过苦的人,要学会长个记性和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