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宴这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段忘记,让那个男人十余年肆无忌惮,像是一条毒蛇隐匿在暗处而没被他察觉。
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咬了他一口。
裴西宴向来就不是行事慈悲,心胸广阔的人,他睚眦必报,若谁算计他,他定以凶狠千倍万倍的方式 还回去,
然而,裴西宴现在的处境的确不好。
一个裴氏财团,一个荆祈,还有一个永远不会跟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女人。
他腹背受敌,就连心口都被狠狠的插了一刀。
前世的池嫣永远不知道的是,只要她的一句轻哄,他可以负重抵挡千军万马的攻势,他不管往黑暗的尽头走了多远,他也一定会回头。
可是,前世的他,从来就没有等到过他想要的。
这一段日子以来,他拖着破败的残躯,负隅抵抗。
然而池家出事,池嫣眼睛失明,是将他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西宴脸色绷的很紧,他秉着一口呼吸,步伐像是灌了铅一般,又沉又重的走出了房间。
原本还坐在床上的池嫣,似乎听到了除她,王叔,医生之外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王叔,还有谁在屋里吗?”
王叔回头看了一眼男人那如地狱阎罗般的身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了。”
池嫣心头像是浮了一层朦胧的雾,影影绰绰,总觉得有些不安,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了。
*
裴西宴站在一面镜子前 ,打量着镜中人,他很少那样认真的看着自己,审视自己。
最后,他的目光也落到了镜子里,他的那双眼睛上。
这一双眼,见过太多的肮脏和黑暗,他只希望,往后余生,她能用这一双眼睛替他去看一眼最美的风景,见最亮的光明。
他不知道在那面镜子前站了多久,直到最后,放在西裤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随后将电话接起,放在耳边。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听着对方的声音。
“老板……”秦森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颤动,“你真的决定……做那场手术了吗?事情还没到非这不可的绝路,如果你看不见了,池小姐她遇到的危险不是会更大吗?”
尽管裴西宴现在的处境不算好,但他这一生有过太多次穷途末路依然逆风翻盘的能力。
他没必要……废掉自己这双眼的。
“不准医院给池小姐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的人,可能是老爷子,可能是荆祈,也有可能……是他们联手了,一起下的命令。”
他们不约而同的,死死地掐住了他的那一根软肋。
只因为,想逼迫手中的棋子,按照他们想要的轨迹走。
老爷子一直在逼裴西宴进入红三角市场,可裴西宴不是什么生意都想插上一脚,尤其是——沾毒。
秦森心直口快道:“一双眼角膜而已,一个能做眼角膜手术的医生而已,依照老板你的能力,怎么会找不到呢?哪怕就是取下我的也行,老板,你不能……”
“我知道了。”
没等秦森说完,裴西宴便将他的话打断。
*
他走出房间时,池嫣正从主卧里摸索着走出来。
“你在吗?”池嫣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因为平时很少沟通,所以知不知道‘她’的名字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裴西宴没说话,朝她走了过去。
池嫣慢半拍的感受到‘她’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停顿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与‘她’开口:“我过一段时间要做眼角膜的移植手术,可能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看到了。”
女人原本漂亮的一双眼睛,空洞,茫然。
提起‘可能看到’这四个字时,好像也没太大的期盼和欢喜。
裴西宴不疾不徐的拿出手机,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打,输入了几个字,而后将它转化成语音。
“恭喜你了。”
池嫣勉强的扯了下唇角。
“谢谢你这段日子的陪伴,以后也不用麻烦你再照顾我了。”
这段日子,池嫣感受到‘她’的进步,比如……‘她’的饭菜慢慢的做的更合她的口味了,‘她’将她照顾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有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她’只是通过她一个细微的动作,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的生活很困难,往后如果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眼前的女人,是一个善良的天使,又像是遗落在人间的神明,她的温暖,能普照所有人。
却唯独照不到他的身上来。
裴西宴想起过去那一年,他强行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身边。
她总是痛苦的,歇斯底里的与他对抗,争吵。
他病态,偏执的占有,让她对他避之不及,在她的眼里,他宛若恶魔一般,将她囚禁在阴暗的地牢里。
裴西宴想起她一次又一次的逃跑。
想起她拿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一次又一次地想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看着她,由一朵明艳娇嫩的花,到最后干枯凋零。
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到最后如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