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拂开楚辞给自己上药的手，起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池嫣在片场从白天待到了深夜，等到最后一场戏拍完。
不同于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指挥，讲戏，一气呵成，一刻都没有停歇，收工之后的楚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躯壳一般。
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站在夜色里，默默地点了烟，在那一根又一根的抽着。
他身上的孤寂，让池嫣站在那，犹豫了很久，都没有靠近。
直到最后，还是楚辞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发现了她。
“还没走？”楚辞掐了手中的第五根烟，这才朝池嫣走近。
池嫣微微愣了下，随即扬了扬手里头的剧本，“我还想跟楚导聊聊剧本的事。”
“可以。”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片场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
池嫣将剧本拿出来，楚辞发现，作为电影投资人，池嫣对剧本的看重程度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辞其实心里也曾有过疑惑。
为什么池嫣会看中他的剧本，看中他这个人。
“我觉得这一幕戏……景淮的情绪表现可以更简单一点。有时候，最痛苦最绝望最伤心时，不一定是歇斯底里。”池嫣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那样一个画面。
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如同行尸走肉的人，没有思想，没有灵魂，麻木不仁的躺在地上，睁着那双如同被剜掉一般，空洞的眼，望着头顶上方，感受着那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下来的黑暗。
他被困在那一方狭小逼仄中，安静沉默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你说的合理。”楚辞并没有深想，便将剧本改了。
楚辞的爽快，倒是让池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想要干涉你想法的意思，我只是提出我的建议，如果楚导觉得合理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希望你并不是碍于我的面子而妥协将就。”
池嫣怕 楚辞误会什么，忍不住又多解释了一句。
楚辞 也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隔了好一阵后，才说道：“我们是契合的。”
池嫣权当‘契合’这两个字，是个褒义词。
“难得听见楚导夸人。”
池嫣莫名又想起乔染那会说的，一个星期里，被楚辞骂哭了三回。
池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楚导，那我先回去了，你安心拍摄就好，外头的一切事情都不要管。”
与这部电影相关的东西，池嫣知道，不能在电影没面世之前，就透露太多。
否则，会有人不想看到它的出现。
其实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前，池嫣也想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这部电影，最终一定会引发巨大的争议。
她其实是怕的。
怕勾起他的痛苦，怕被人批判，怕人一次又一次的将过去的那些事拿出来，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她永远记得他曾经跟自己说过——
‘他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谁又是呢？
池嫣想知道一个答案。
刚往前走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向楚辞，眼神里带着些探究的意味，“楚导，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你说。”
“你为什么会想到拍这部电影？”
“这个问题其实不怎么好回答。”他顿了顿，说：“我想拍的，不是一部纯粹的商业片，但是我知道，老板你所追求的，也不是纯粹的一部商业片，不然你不可能会用我这样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导演，我想，可能是我的剧本打动了你。电影会传达一些人的观点，作为这部电影的核心人物，我只是想将我想表达的传达出来，把自己内心所想的东西告诉大众。”
池嫣慢慢地消化着楚辞的回答，沉默良久，她才又开口问道：“剧本里的人物……是有原型的吗？”
楚辞轻笑一声，难得一见的，颇有兴致的跟她卖起了关子：“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你觉得有……那就有。”
池嫣终究没再这个问题上，穷追不舍的问。
她微微扯了下唇角，朝楚辞回了一个笑容，“好，我知道了，再见，楚导。”
“再见。”
这一次，池嫣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在筹拍这部电影的事情上，在……探究最终幕后真相的路上，她没有回头了。
楚辞看着女人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最终，缓慢地收回视线。
而后，他回到机房里，站在那一面监视器面前，反复的，一遍又一遍看着今天拍摄的那一幕戏。
爆破声在他耳边回响，烈焰蔓延，吞噬着那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他闭上眼。
身子顺着一面墙，缓缓的滑了下来，有些无力地蹲坐在地上。
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地加重。
整个空间里，是濒临死亡的窒息。
第98章 今晚能约吗
池嫣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忙碌了一天，她浑身无力，直奔卧室，疲倦地往床上一躺。
可一静下来，便忍不住想起前段时间方毅生给她的那几张照片以及他与自己的谈话。
‘没有人会祝福这样一段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