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沈昭容成功联系上沈氏,皇帝已经在朝上宣布了自己看中的皇后人选,正是李家二姑娘李瑶。至此,小道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的上等人家,开始向中等人家渗透了。众人一瞧,果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皇帝选中的是出身老牌勋贵、有着出众品行的名门闺秀,都没有了异议——就算有,在长时间的等待与猜测中也渐渐消退了。众人回过头来看,才发现这一切确实早有证明:李家刚刚在几天前孝满,如今要给家中的姑娘小爷们办喜事就没有妨碍了,皇帝能考虑得这么周到,实在是个知礼之人。
不过,皇后的人选无人挑剔,不代表事情就顺利解决了。既然正宫的出身高贵,那后宫总要添几个出身略差些的人吧?皇帝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只守着一个正宫娘娘。于是,在与年轻的小皇帝以及老辣的燕王讨价还价了三天后,朝臣们又赢得了一场胜利——有两家闺秀将会在皇帝大婚后的第三天入宫,成为妃嫔,其中一位是先帝老臣张家的孙女,另一位则是临国公府石家的庶女。
李家二姑娘代表着燕王等一众从龙功臣的势力,张家孙女代表着先帝老臣与一众文臣清流的势力,而石家的庶女,则代表着那群曾经服从或屈从于建文帝与冯家的权势、默认其权位的建文旧臣,从此真正臣服于新君座下,也为新君所接纳。
三方势力都感到很满意,当中尤其以石家这类人家最为兴奋。自打新君登基以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会被人秋后算账,但如今就不一样了。皇帝是个仁厚之人,既然接受了石家女儿为妃,就表示是真的不追究了。从前做过的一些不能见光的事也会自此被深埋于地下,无人知晓。等将来石家庶女在宫中生下皇嗣,他们就真的翻身了。
若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石家庶女是通房所生,出身实在低了些。但也没办法,他们一伙人都身份敏感,若不是石家还曾经为皇帝与燕王收集京中情报出过一点力,又与章家是姻亲,皇帝与燕王还未必肯接受他家的女儿呢。偏偏出身更高贵的嫡女又出自冯家女儿的肚子,万万不可能入宫的,冯氏手段厉害,屋里连个体面些的妾室都没有,只有一个通房是婆婆石章氏赐下来的,才生了个女儿,年纪又正好合适,只得拿她充数了。若是能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他们也不会选择这个庶女。张家的孙女是嫡出,还未进宫就被定下了一个宁妃的名号,而石家庶女却只被封为美人,地位差得太远了,若不能得到皇帝的宠爱,日后能发挥的效用实在有限。
这些人犹在那里为自家日后的权势斤斤计较,却不知道暗中早已有许多眼睛盯上了他们,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好一举拿下。
皇帝要立后了,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有在位的君王迎娶皇后,大婚典礼自然不能马虎。不过,由于建文末年,国库与内库都有了大幅亏空,加上建文“逃走”时,又曾放火烧宫,皇宫有多处宫室被焚毁,新君至今还只能在大殿侧面的一处宫院起居,未能搬入他曾祖父、祖父们做皇帝时曾居住过的宫室,而要举行大婚仪式,自然不能在侧宫将就。哪怕是皇帝再三说,天下初定,不该太过靡费,宗人府、礼部与宫内二十四衙门也不可能答应只办一个简单的婚礼的。于是,经过朝上朝下多日商讨,朝臣们才勉强与皇帝达成了协议,决定将仪式的规模减小,但程序不改。婚期就定在十月中旬。
李家二姑娘已经被家人恭送进了家中一处新整修的小院。这里景致极好,房屋精致,原是燕王妃李氏在家时住过的地方,经过重新翻修,正好用来给侄女待嫁。等到李二姑娘出了门子,这处小院就会被家人完全封存起来,不再有别人入住,以示对“皇后”的尊敬。同时,燕王妃也以男方长辈的身份,主持了六礼中的几个仪式,并且送去了几位在宫中当差多年、熟知宫廷礼仪常识的嬷嬷。她们将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教导未来的皇后一切需要的知识,好让她入宫后马上就能承担起一国之母的责任来。
这几位嬷嬷,都是先帝元后常氏曾经用过的旧人,最是可靠不过了。
同样的待遇也发生在张石两家身上,京城上下翘首以待,就等着看一场开国以来首屈一指的盛事。连先前曾经一度沸沸扬扬的沈柳两家毁婚官司,也无人再关注了。
一日,李云翘忽然和丈夫两人带着柳玦来到了南乡侯府求见。
明鸾带着老张出面去见她,问:“你怎么又来了?可是又有事要我们家帮忙?先跟你说清楚,若是太过分,我可不会答应!”
李云翘苦笑了下:“放心,不会叫你们为难的!”她指了指呆坐在侧的柳玦:“我听说他兄弟就在你们府上住着,就把他带来了,请他兄弟把人带回去吧!”
明鸾看了看柳玦,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不肯放他跟柳璋回来吗?怎么今日又改了主意?官司怎么办?难不成要我们替你去打?”
李云翘恨恨地道:“还打什么官司?!上头发了话,让应天府草草结案,叫我看在外祖父母的份上,手下留情!我倒是想留情呢,可我母亲的仇又有谁能报?!若不是为了沈家父女,那杜氏又怎会杀我母亲与哥哥?!如今我满门皆亡,要看外祖父母的脸面,那谁又顾得了我亲祖父母的脸面?!”
明鸾有些吃惊:“怎么?皇上发话了?先前他不是不管的吗?怎么这时候又插手了?!”
第四十九章 清醒
李云翘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他如今定了一后二妃,却没给沈昭容留个位置,觉得对不起舅舅家么?他要是乐意,大可以把人收进宫里去,由得她在宫里搅风搅雨,然后让朝臣勋贵逼得赐了毒酒,倒还一了百了呢!他不肯戴那绿帽子,又觉得对不起人,就要我忍让,凭什么?!悼仁太子妃的脸面早被先帝踩在脚底下,满朝文武、宗室勋贵,就没一个敢抬举她!连他这个亲生的儿子也不敢追封一个正式的尊号,什么时候她的脸面已经超过了我李家嫡支的性命?!”
她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有些冲动,听得老张在旁双眼圆瞪,好象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明鸾在这方面本就不怎么在意,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听了她的话后,也觉得皇帝有些过分了。
李云翘告状,又不曾说谎,只不过是将实话说出来,给自己和柳玦这两个受害者出个气罢了。就算沈家名誉受损,那也是沈儒平与沈昭容父女二人作孽在先,怎么能反而让受害者让步呢?如果觉得自己没有娶沈昭容,是对不起她,那就另想法子补偿好了,为什么最后需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受害者?
不过明鸾还不至于当着敌友身份未明的李云翘说这些在外人看来有大逆不道嫌疑的话,便问她:“这么说你不能再告下去了?于是就打算把人丢给我们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李云翘瞪她道:“他兄弟不是在你们家么?不把人还给他自家人,难不成还要我养活他一辈子?!像他这种有眼无珠、轻而易举就叫人家一张脸给哄骗了的男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肮脏!”
明鸾还了她一个白眼:“既然觉得肮脏,那就不要利用人家,把人千里迢迢拐过来,说不管就不管了,你也不是什么好货!”回头叫了老张一声:“张爷爷,烦请您派个人把这个柳玦送到客院那边去吧,柳公子会接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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