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不等何煦回答站起身, 打开房门，半个身子走出房间。
南乐游：“……晚安。”
何煦点头告别：“晚安。”
何煦看着南乐游离开，等听见他走近隔壁房间并关好门的时候，何煦重新掏出老杜在图书馆给她的那张纸条。
她用火系异能燃起小火苗在纸条下轻微地加热一下，原本提醒她南乐游去哪里的文字，变成了另外一句。
“八号清晨，宁映辰出黎明基地, 目的地不明。”
现在是八月五号晚上九点，两天后，宁映辰将离开黎明基地。
这是一个好时机。鉴于自己与宁映辰存在于契约关系，无法直接对他动手，但是她可以抽丝剥茧地让他失去手里的权力。
谷昭、明九枝、安立行等人属于DT—1残部, 可以说是中立派。她们不会直接反抗宁映辰，但是有意觉得宁映辰不是个合格的指挥官。
孟昂、老吴、凌霖，还有在棚户区的人们, 是长期处于宁映辰与林东生的统治之下，心生怨恨已久, 属于反抗派。
剩余便是支持宁映辰的人，比如林东生，还有那些支持积分制度的强者，喜欢欺压弱者为生的人。他们相信指挥官, 因为他是唯一高层愿意在丧尸侵扰基地动手的人。
何煦继续思考。她现在已经获得反抗派的支持，是她最强大的耳目情报来源。
黎明基地这个庞大的存在，有几处核心位置，首先是军械库, 拥有大量热武器和异能抑制设备，由宁映辰的亲信直接管辖，守卫森严。
其次是异研中心，林东生的地盘，那里藏着多少秘密、多少被当做实验品的异能者，没人知道。
第三是指挥室，基地的大脑，所有指令从这里发出，所有情报在这里汇总。
第四是能源中心，维持基地运转的生命线。
还有第五处——训练场C区地下二层。
斗技场。
那个地方表面上是灰色地带，是底层发泄暴力和赚取积分的场所，但它还有一个何煦刚刚才意识到的功能：筛选。
斗技场里那些不要命的战斗，那些押注和起哄，那些被消耗的弱者和被捧上神坛的强者，这一切都在为宁映辰筛选出最有战斗价值的异能者。
春神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你想要积分就要去打架，实力不行会被淘汰，实力好活下来并且名声大躁的话就会被宁映辰招揽，进入核心区。
核心区更里面一点何煦暂时进不去，她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异能者，相必实力不弱。这么多异能强者汇聚进核心区在干什么？总不能在里面贪图享乐吧。
何煦把纸条凑近火焰，看着纸页从边缘卷曲、发黄、最后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轻轻一捻，碎成粉末。
宁映辰后天离开。
两天的时间，够做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梳理自己的牌面。
反抗派：孟昂和他的棚户区网络，这是最庞大也最松散的力量。他们提供情报、提供掩护、提供未来可能的人手，但真正需要动手的时候，能指望的没几个。
孟昂虽有火系异能但他肢体残缺，老吴年纪大，棚户区里大多是老弱病残。他们的价值不在拳头，在眼睛和耳朵。
中立派：谷昭、明九枝、安立行，她们都有不小的力量。她们不会主动帮她造反，但如果宁映辰的统治出现了裂缝，她们不会去填，也不会出力去扩大。
何煦需要做的，把她们拉下水，让她们火种计划的成员不得不为她出手。
而她自己的力量，契约动物的情报网络、四种自然系异能、一个时灵时不灵的预言能力。
还有在未来可能觉醒的衍生能力——【夺取】。
何煦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床铺，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去再找一次自己的盟友了，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第二天清晨，何煦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晨钟还没敲。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大梁。
这个黎明基地的建筑快要不行了，时间也差不多，建立到现在也差不多有七年时间了。
她翻身坐起来，洗漱，穿好那套洗得发白的训练服。
今天她不打算去训练场。
从城南小学回来之后，安立行给她放了三天假，说让她好好休息。
但何煦知道，安立行自己也没闲着。昨天傍晚她在C区训练场看见过安立行的身影，那个女人正在独自加练，雷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她在备战。应该不是在备战江溟，江溟已经被打退了，短期内不会卷土重来。
安立行在备战的，是另一种东西，应该是何煦不知道的存在。她属于DT—1残部，这个组织向来神秘，虽然何煦接触的人也不少，但并未获得很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她们需要自己，作为火种计划的核心，去阻止天罚，拯救世界。
何煦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她沿着B区的主干道往南走，穿过还在沉睡的居民区，走过那排半死不活的绿化带。
她的目的地是C区训练场地下的斗技场。
斗技场的入口在训练场最深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白天是锁着的，只有晚上才开。何煦不打算现在进去，她只是想在白天看看那个地方，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训练场早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早起晨练的异能者在跑圈。何煦穿过那片露天场地，走向最深处的那面墙。
铁门就在那里，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锈迹斑斑，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锁是新的，锃亮的钢色，和锈蚀的铁门格格不入。
何煦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去碰那把锁。她的目光从铁门移向两侧的墙壁，然后是天花板，然后是地面。
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很厚，表面刷了一层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暗沉的水泥。天花板上嵌着几根通风管道，管口积满了灰尘。
她蹲下来，观察地面。
水泥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划痕的方向从铁门延伸向左侧的墙壁，间距均匀，像是某种重型机械拖行留下的。
何煦沿着划痕的方向走，走到左侧的墙壁前。墙壁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灰色的涂料，斑驳的痕迹。她伸出手，指腹在墙面上慢慢划过。
有一块区域的触感不一样。
那里的涂料比别处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何煦把手掌按在上面，用力推了推。
墙纹丝不动。
但她没有失望。何煦本来就没指望能在这面墙上找到一扇暗门。她确认一件事就够了，斗技场不只一个出入口。
那个铁门是给普通人走的，是给那些看客、赌徒、以及来送死的底层斗士走的。但真正重要的人，那些不想被人看见进出的人，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何煦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的灰。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训练场出口的时候，她撞见了一个人。
章枝泽，之前她用冰针对准的那个男人。
那个狼蝎队的男人正从外面走进来，脖子上那只蝎子纹身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他看见何煦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何煦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上，带着恐惧与不安的情绪。
何煦走出训练场，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灰白的建筑上，投下短促的阴影。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做一些白天该做的事。
她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到了那边，发现老杜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可能他每天都会坐在这个专属爱位上默默等着何煦来。
杜文进面前摊着那本厚重的旧书，老花镜滑到鼻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来了？”
“嗯。”何煦在他对面坐下，“老朱那边，今天能去吗？”
老杜把书翻过一页，声音压得极低：“下午。她每天下午会去厨房后面的垃圾桶翻东西，那时候人少，方便说话。”
何煦点头。
“还有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推到老杜面前，“我需要知道斗技场的所有信息。规则、历史、关键人物、进出通道、背后的利益链。越详细越好。”
老杜放下书，拿起那张纸，捏在指间没有打开看。
“那地方的水很深。”他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何煦，“你确定要蹚？”
“不是蹚。”何煦说，“是看一眼。”
老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折了折，塞进书页里。
“给我三天。”
“两天。”何煦说，“宁映辰两天后离开，我需要在他走之前把局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