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大周。”
因为他是最好控制的。
何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南乐游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小门透进来一线光。何煦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你真的要让大周管事？”南乐游压低声音。
“不。”何煦说，“大周只是过渡。他贪钱，好赌，容易控制。等局面稳定下来，会有更合适的人选。”
“谁？”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何煦走到小门前，推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何煦出门前，看了眼阿七房间的时钟，正好半个小时。
现在按照计划，他们正在往大周的住宿方向走，离得不远也就是C区的单人宿舍，比棚户区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只有何煦去交涉，大周认识南乐游，万一看见春神跟在何煦身后吓得不开门就不好了。
何煦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匆忙藏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一张胖乎乎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谁？”
“何煦。找你谈笔生意。”
“不做生意。”大周要关门。
何煦伸手抵住门板，力道不大，但门纹丝不动。大周愣了一下，又用力推了推，还是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何煦，额头上开始冒汗。“你……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谈生意。”何煦说，“关于斗技场赌注台的生意。”
大周的脸色变了。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让开门口，把何煦让进去。
房间里很乱。桌上堆着酒瓶和烟头，床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墙角堆着一摞赌注台的账本。大周走过去，手忙脚乱地把账本塞进抽屉，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说吧，什么生意？”
何煦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单，摊在桌上。
大周的目光扫过那张纸，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纸上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好赌，欠债，谁给钱就听谁的。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发紧。
“不用调查。”何煦说，“你在斗技场的名声就那样，谁问都知道。”
大周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声，这些年通过斗技场也捞到了不少好处。
但他欠的钱始终是个无底洞，大周想自己可能会死在讨债人手上。
“我知道你欠了多少钱。”何煦继续说，“十七万积分。赌注台的高利贷，利滚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周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还清这笔债。”
大周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心想来了个冤大头，她知道十七万积分代表着什么吗？
“条件呢？”
“明天晚上，斗技场会有一场特别的比赛。”何煦说，“我要你操控赌注台的赔率，让所有人都押赢的那一方输。”
大周的眼睛瞪大了。“你疯了？那会被发现的！”
“不会。”何煦说，“因为赢的那一方，本来应该输。”
她看着大周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让比赛的结果，和所有人的预期相反。你只需要调整赔率，让赌注台在那一场赚够十七万积分。剩下的，归你。”
大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欲望占领高低，“如果被发现……”
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在想，如果运气好没被发现，那么十七万还债，剩下的……如果赔率调得好，剩下的至少还有五六万。
五六万积分，够他重新开始生活了。
“不会被发现。”何煦说，“因为裁判也会配合。”
“裁判？”大周的声音变了调，“你连裁判都——”
“嘘。”何煦打断他，“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周，你只需要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大周沉默。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终于，大周开口：“……做。”
何煦点头，站起身。“明天晚上，等我消息。”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周。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听说你把今天的事告诉了任何人。”何煦没有说完，只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冰针。
冰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大周的咽喉。
居然是个异能者？！
大周的脸彻底煞白，连忙表态，做出谄媚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我会保密的。”
何煦闻言收了冰针，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南乐游正靠着墙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天降奇才 我看过很多
何煦靠过来, 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地点。
南乐游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不赞同道：“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何煦打断他，“所以才要去，越危险的地方获取到的价值就越高。”
两人沿着C区的边缘走，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穿过一片堆放建筑废料的空地。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着那些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在地面上投下奇形怪状的阴影。
南乐游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灵活地穿过废墟。她的动作轻盈，几乎不发出声音，呼吸平稳，不显露分毫。
“你以前干过这种事？”他忍不住问。
“什么事？”
“这种……潜入、策反、布局。”
何煦没有立刻回答。她跳过一截倒下的电线杆，落在对面的碎石堆上, 靴子踩碎了一块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她说，“但我看过很多小说。”
南乐游：“……？”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但何煦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说笑。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何煦继续说，脚步不停, “主角要推翻一个组织，第一步就是瓦解它的内部结构，然后再收买关键人物，让下属背叛, 主动制造信息差，切断资源链。我只是把小说里的套路，搬到现实里来用。”
南乐游沉默了，谁家看小说是学这个的, 并且成功学以致用在实际生活中？任谁听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感叹一句天才降临。
何煦，年仅十五岁，已经在用脑子打仗了。
南乐游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个成语——天生如此。但是他又觉得不对，没有人生来就会这些，何煦一定经历过什么，经历过更加黑暗的时光，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到了。”何煦停下来。
现在是八月六日晚上九点，夜色已深，何煦和南乐游站在一处废弃的瞭望台上。
这里是C区边缘最高的地方，能俯瞰大半个黎明基地。远处核心区的灯光稀疏地亮着，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更远处，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
南乐游靠在栏杆上，看着何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名单，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她的表情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背什么。
“你接下来要见谁？”他问。
“老孙。”何煦把名单收起来，“但不是今晚。老孙是廖正清的人，我不能直接去找他。”
“那你怎么说服他？”
“我不需要说服他。”何煦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南乐游，“我需要让他觉得，帮我是他自己的决定。”
南乐游沉默半响开口，“你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谁？”
“春神。”南乐游说，“他也喜欢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让人听不懂。”
何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结痂的血痕。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你先休息吧，我的斗士。”她说，“明天你会很忙，我也是。”
南乐游点点头，也不扭捏转身就要走，但又停下来。“何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了什么意外，计划失败了，你怎么办？”
何煦想了想。“那就再想一个计划。”
“如果第二个也失败了呢？”
“那就想第三个。”
南乐游噗嗤笑出声，调侃何煦：“你这个人永远不会停。”
“停不下来啊。”何煦回复，“其实我也想停下来。”
但是停下来就会死，这句话何煦并没有说出口。
南乐游：“祝你好运。”
何煦点头。
南乐游最后看了一眼何煦，确定她的状态没有问题后，转身走下瞭望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