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一方青月【完结】(7)

  “那日逐英唐突了嫂嫂,特意寻了此镯给嫂嫂赔罪。”

  “是和田红绿玉,绿中泛红,较之白玉更为难得。”

  谢知玉说话不紧不慢,面色冰冷,却紧盯着沈漪,漆黑的眼珠深邃如夜,几乎要把沈漪吞没般。

  身上隐隐传来一股松墨暗香,清冽而悠远。

  即使他并未暴怒,沈漪也明白他为人清傲疏离,并不似莲心所说的随和近人。

  “三弟不必多礼,我早已不记得了。”沈漪笑着回应他。

  守礼,疏远。

  浅浅的梨涡不多不少地浮在脸颊。

  随即她福身辞谢,就要转身离开。

  谢知玉面色一沉,用力一按玉镯在石桌上。

  难得的好玉,顿时碎成了四五块。

  玉碎清脆,听着像金子沉入水底,打了水漂。

  她僵愣在地,错愕地望着谢知玉,他竟然直接砸玉?

  简直是纨绔行径。

  沈漪惋惜,那玉石贵重,若是换了药,估计也能买到不错的补品给沈宁。

  “此物不能入嫂嫂的眼,嫂嫂便是不肯原谅逐英,逐英只好舍弃了这死玉,再寻过别的好东西给嫂嫂赔礼。”

  他砸碎了那精美的玉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话时也不看沈漪,定定地端坐亭中。

  整个人清凌凌的,虽是“道歉”,却浑身充斥着高傲。

  俨然一副架着沈漪,逼迫就范的模样。

  沈漪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

  看着像个温润公子,实则是个混世魔王。

  沈漪咬唇深呼一口气,将那五瓣碎玉拾在掌心。

  “三弟言重了,我并不曾怪罪三弟,便也无从记挂三弟失礼之说。”沈漪找补服软,“此镯便算我收下了。”

  “不行,明日……”他正说着明日还要见面,沈漪哪里能如他愿。

  今日不遂了他,明日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三弟!”

  沈漪进院子来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冰冷瘆人。

  一如初见那日。

  她鲜少这般失态打断人的说话,肺里抽出寒气,舌面都在打颤:“我是俗人,喜欢金子,回头我拿金子镶补起来,便是独一无二的玉镯了,足矣。”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着她方才所说之话的真假。

  四目相对时,沈漪仿佛被他吸入了一处无底洞,不断地坠落、坠落,呼吸也不知被遗忘在哪个角落。

  脊背生凉。

  滴落一滴冷汗。

  直到他在无言中嗤笑一声,大步昂首离去,沈漪才松了一口气,腿软坐在葡萄藤下的游廊扶手。

  不管是笑,是静,那一双眼睛里透着冰冷,高高在上的疏离,都叫人不寒而栗。

  她温婉的面容上汗岑岑的,憋闷地拿起那一手的碎玉,敲了敲木头扶手。

  无力反驳谢知玉,只能为难这碎玉镯。

  心底嘀咕着,真希望不要再见到谢知玉了。

  ***

  月色朦胧,映照长安万户长街。广和楼灯火通透,笑语欢声。

  雅间里,陈衔白坐在上方,朝他举杯,半醉半醒地问:“如何?我替你选的镯子可好?”

  比起一脸端正自持的谢知玉,陈衔白更多了几分纨绔之气。

  他官职不高,姐姐却是当今皇后,和谢知玉皇亲国戚的身份倒相近,自小长大的情分,让二人走得越发亲近。

  “区区俗物。”谢知玉声音清淡平静,清瘦的指节拈过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

  谢知玉其实不喜欢喝酒,两人聚在一起,时常是陈衔白喝酒,谢知玉喝茶,一聚就是一个下午。

  桌边一方巾帕,放在谢知玉手旁。

  绣着水面芙蓉,不蔓不枝。

  恰是沈漪那日给莲心拭泪的。

  莲心被谢知玉叫去问话,帕子掉了出来,他道自己可以代为偿还,让莲心把帕子拿出来。

  莲心想着谢知玉为人善意,便也给他转交了。

  可直到今日,谢知玉还未归还那手帕。

  这几日他休息不好,思来想去觉得是因为那日认错了沈漪,实在丢他英名。

  虽乍一听是小事,他却从未犯过如此急切的毛病。

  原本打算给她送枚镯子赔罪,此事便了了,他也不必整日介怀。

  没想到沈漪竟然看不上他的镯子!

  干脆他将沈漪夫妇赶出门去,眼不见为净。横竖母亲接待他们,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赏玩罢了。

  看他如此贬低这花了上百两银子的玉镯,又破天荒地喝了酒,陈衔白越发好奇。

  “你有意中人了?”

  外出江南道巡察一个月,回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忙着关门奋笔疾书,而是叫他帮忙寻个玉镯,说要送给一个女人,且不是他母亲。

  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陈衔白与他相识十年,知道谢知玉必定有异。

  只见素来冷淡自持的谢知玉,摸着洁白的下巴,下意识地回答:“一个六品小官之女。”

  语气轻蔑,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陈衔白颔首,自然而然地接话道:“给你当个通房也凑合。”

  可谢知玉却忽而脸色骤变,一脸严肃,满目森然。

  他惊觉方才陈衔白所问之事,眸光瞬间暗沉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意中人?

  平生二十一年来,头一回感觉到,如此烦躁。

  啧,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谢三:我lp竟然不收我的礼!岂有此理!反应过来的谢三:不对,我可不是说她是我的lp,听错了。

  第5章 第五章 为了谢怀安,她什么都愿意

  那日酒后,谢知玉便发了疯似的,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中写奏折。

  一旁伺候的行夏胆战心惊的,睡也不安稳,只能跟着他在一旁熬。

  直熬了三天三夜,谢知玉才收起笔墨。

  行夏见状,安心地倒头就睡,压根没看到他家公子连官袍都没有换下,就径直去了清心苑。

  清心苑,晨曦初微。

  石桌上摆着两碟枣糕,甜茶热气腾腾,冒出一股甜腻香气。

  旁边放着一盘洗净摆得整齐的甜樱桃。

  谢知玉给冯青阳看自己指尖沾染的墨渍,讨好说道:“儿子请安来迟了,母亲不要怪儿子。”

  虽是熬了几日,可他面上却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替圣上办事要紧。我儿辛劳,快来坐下。”冯青阳拉他坐下。

  谢知玉声音清润,翩翩而问:“母亲怎么喜欢吃樱桃和枣糕这些甜食了?”

  冯青阳随口道:“给漪娘备着的。”说罢,她让人给谢知玉换上了一杯淡茶。

  微风徐徐里,猝不及防地传来那个名字的讯息。

  谢知玉眸光一凛。

  听这话,是沈漪要来的样子。

  他并未接话,反而不动声色地问:“母亲不是来信说给儿子寻了一门通房吗?怎么也不见人?”

  心里一道声音警醒着,他不必在意沈漪,若是有了欲.念,那就见一见通房也无妨。

  这头冯青阳难得听他主动问起通房一事,喜不自胜,只道:“正在调教呢,再过几日,就送到你侍郎府上。”

  不过几日的功夫,他还是能等的。

  冯青阳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你前几日见过怀安了,他虽说不是什么大才,这些日子我瞧着,也算识礼数。”

  “你若是得空,便回这府上住着,家中替你操劳杂务,你去指点指点,好叫他夫妇在京城安身。”

  一半是为了沈漪和谢怀安,更是为了冯青阳自己能多些看到儿子。

  这话才起,那头谢知玉的拒绝已经脱口而出,他咬牙切齿道:“我、才、不、去!”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意气用事,谢知玉又补充了一句:“嫂嫂讨厌我,我何必去讨嫌。”

  他不说倒好,一说这话冯夫人便透过那股酸腐之气,知道他是在闹性子。

  谢知玉三岁启蒙,为人端方,从未编排过一个女子的不是,何况还是只在前几日寿宴上初见过一回的兄嫂。

  如今张口就说沈漪讨厌他,必定是少爷脾气上来了又在闹呢。

  冯青阳只当他是长久的不近女色,有些孤僻,便顺嘴替她分说了一句:“她出身低微,有时举止小气,是眼界使然,原也与你无关的,不必介怀。”

  沈漪为人和善,虽是消遣地接纳了他们二人,可这些日子,冯青阳确实觉得她还不错。

  见谢知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绿交替着,冯青阳以为谢知动摇了,便添了一把火道:“莫不是你怕见着怀安,怕不能辅佐他中举?”

  这显然是激将法,谢知玉并不中招。

  可他又想到若是辅导科考,岂不是日日都会见到沈漪?

  方才还说不必在意沈漪,可此念如风起,瞬间撩动了他心上浅漪。

  星目微眯,嘴角浅笑难掩。

  正沉思时,素兰在院子圆门处传话道:“沈娘子来给夫人弹琵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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