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扔开酒杯，立刻有人安静上前，替换了浸满红酒的地毯，康怀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
“还算你有点出息。”
康怀亮笑出褶子：“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过米勒尔那边不太好，咱们的实验该怎么办？”
“哼，他也是活该。”康怀明冷哼一声，“此事再议，幸好之前的实验都留了备份。”
他有些微醺了。
“大哥说的是，那我跟下面说一声，这阵子先收敛点，等风头过去再说。”康怀亮接过新开的酒，狗腿地凑上来。
“也不用这么胆小。”康怀明嗤笑一声，“我都被放出来了，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
“可……”
“可是什么！那些下等的柴火，烧就烧了，联邦那么多人，能被物尽其用是他们的荣幸！”
“你还会怕？那个年轻人的心脏，可是在这砰砰跳着呢！”
他志得意满，想要伸手戳戳康怀亮的胸膛，可却扑了个空。
“怎么，对我的话有意见！”
周遭一片安静，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拍上暗礁，轰然炸响的人声。
不仅是议事厅，整个联邦都炸了锅。
“这还是人吗！”
“放着他活到现在，联邦高管都是干什么吃的！”
“上层早就黑透了！”
某个小镇的酒馆里，一片人声激昂，瘦小的年轻人坐在前台之后，仰头张嘴看着大屏幕里的画面。
“小凌！别愣着了！快去那边搭把手！”老板唉声叹气，“餐具碎了好多，哎哟喂！”
“啊？哦！”年轻的女孩擦擦手，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客人们群起激愤，怒骂声几乎要冲破屋顶，桌上的餐具被带到地上，当啷就碎裂开。
老板直拍大腿：“我的娘啊，给他们都算进餐费里！”
“砰！”
一声闷响，整个酒馆为之一静，连屏幕里的噪杂都消失无踪。
镜头聚焦到一张冷然的面孔，近到细微的毛孔都能看见。
康怀明惶然抬头，却撞进那双低垂的眼眸中。
怎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简初站起身，周围人立刻随之起立。
“康家及其党羽，形成以康怀明为首的犯罪集团，几十年来罪行无数，严重危害联邦安全，损伤联邦政府公信力。”
“根据《联邦最高法条》，现在宣布最终判决！”
“主犯康怀明，犯故意杀人罪、非法实验罪、人口拐卖罪、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罪，同时借助职务便利，犯非法集资、贪污受贿、侵占公共资产罪……”
中央智脑的宣读古井无波，冗长到让人耳鸣。
“以上数罪并罚！判处康怀明死刑！立即执行！”
声音慢慢远离，守卫们严阵以待，但预想中的激动没有出现，康怀明只是坐在那，呆呆仰头看着。
听智脑念到米勒尔，念到林颀、程源，念到当初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口出狂言的世家家主。
没人能逃掉。
“所有涉案资产予以追溯，用于受害者的赔偿，以及联邦公共福利建设。”
康怀明突然笑了。
“真阴险啊。”他用那双浑浊的眼紧盯着简初，“聪明人，你的堕落会比所有人都可怕，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不……你会比我残忍百倍、千倍！！！”
“哈哈哈！没有人会不一样！我等着！你迟早也会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的！”
守卫们迅速将其按住，康怀明却爆发出全身的力气，像跳上岸的鱼一样扑腾着。
简初松了松僵硬的肩颈，天窗正好有一束暮光落在她眉间。
犯错的人总是会不遗余力为自己开脱，而他们最擅长用于麻醉自己的，就是“本能”。
不管是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被腐蚀。
不管是谁，拥有权力就会开始作乱。
不管是谁，都控制不住身为动物的本能，毕竟人也是动物嘛！
仿佛这样，所有的错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你看，我不过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元首大人，这话您怎么看呢？”没人看得清简初的眼神，“如果连康怀明都忍不住，那您呢？”
全场皆静。
她怎么敢这么问的！
代理元首微微一愣，随即面色毫无波澜，沉静颔首：“倘若他说的没错，联邦已经是人间地狱了吧。”
短暂几秒后，议政厅响起绵延不绝的掌声。
康怀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一条死鱼，被直接拖了下去。
酒馆里到处洋溢着欢呼声，年轻人却愣愣出神。
在那么冗长的通报中，她捕捉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人。
“林颀，犯非法实验罪，判处监禁二十年，其态度良好，有立功行为，保留减刑机会。”
……
蓝湾。
一连几天都是小雨。
距离“泛洞”消失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天气开始变冷，树叶萧瑟，哪怕有雨水浸润，看上去也很是萧索。
异能署在蓝湾建立了新分部，虽然天选会不复存在，但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比如一些刚刚觉醒，还不能好好控制力量的家伙。
“别让他跑了！”
一声厉喝，却让男人的双腿倒腾得更快了。
什么鬼啊！天选之子不是应该只有自己一个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比他厉害！
“抱歉，此路不通。”
前方出现一个幽深的空洞，两道人影先后从中走出，男子惊得一个趔趄。
“该死，你们别挡路！！！”
话刚刚说出口，就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肩头，“嘎嘣”两声，钻心的疼痛让他哀嚎，只能完全贴在地面动弹不得。
“快、快收手，要死了！”
路玺上前，牢牢把人控制住：“你因为滥用异能，危害公共安全，现在被捕了。”
“捕就捕！啊啊啊松手哇，好痛！”
他充耳不闻，淡定回头：“这次做得很好，定位精准。”
温南弯起眼睛：“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份工作比她想象中好上太多，虽然时常会有危险，但大家都很照顾她，更何况在蓝湾分部，也不需要离开家乡。
钱多事少离家近，占两样已经很好了。
只是……
温南的笑意缓缓收拢，视线从控制歹徒的路玺，移向巷子上方的天空。
缺了很重要的伙伴。
与此同时的蓝湾分部，众人仍然忙碌。
新部门的建立往往伴随着人员调动，二组自然当仁不让，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组竟然也申请留驻。
“大概是因为我们参与太深，上头很快就同意了。”梁成笑呵呵的，“快半年了，听说你们还在追踪简初的下落？有进展吗？”
宋也：“刚和裴司联系过，总部的技术人员进行了逐帧解析，但没有任何线索。”
“……意料之中。”
当时发现会议室的众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记忆偏差，大家就知道这事难办。
调查停滞不前，仿佛那两人就这么人间蒸发，如果不是过去生活留下了痕迹，恐怕都会被当做一场梦。
“简初留下的东西都看过了吗？”
马瑞安摇头：“我们帮她封存了，今天刚巧到期限。”
梁成愣了愣，却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噢，那我们来得还挺巧，需要帮忙吗？”
“东西不多，可以请应术帮忙瞧瞧。”马瑞安敲敲烟盒，一支烟跳出来，又被他翻手弹了回去。
正在这时，易骄捧着一个大纸箱进了门：“大家都在？正好，我把东西搬来了。”
闻言，应术下意识走上前：“这都是简初的东西？好少。”
“她搬过家，随身带的东西就这些，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易骄把箱子放下，“刚刚草草翻了一遍，我看着基本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她那人，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应术随手拿起书翻了翻，“连标记都没有，这看过吗？”
易骄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说到标记，有个笔记本里写了点东西，我刚翻了两页没看懂，正好你来了，有空帮忙瞧一眼。”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都来了兴趣，但他们还是把位置留给了最合适的人。
应术接过笔记本：“就是这个？看着好新。”
“对，里面涂改挺多的，能看清的词汇不多，这儿有个‘倒计时’，翻过去这边，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个没写完的‘正’字。”
“看着像……”应术继续向后翻，没过几页就剩下崭新的空白页，“只有这一点？”
“可以送去鉴定，虽然被涂掉，但应该还能扫描出下方的字迹。”
应术点点头，抬手将本子举到眼前。
被使用过的纸张会产生折痕，所以在不受力的时候，纸张之间会出现褶皱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