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上，我也确实扮演了这样的角色，你以为换个人来，现在还能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赵栎无话可说。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正大光明接手总务处，然后……”
简初笑弯了眼。
“碾死他们。”
……
老人沉沉叹出一口气，重新躺进病床之中。
“我有些累，先交给你了。”
他喃喃自语，短暂的安静之后，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暂居其中都能感受到濒死的暮气。
时间不多了。
“001，事情办好了吗？”
内里的暗门发出“吱呀”轻响，高大的机械人从黑暗中走出：“主人，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很好。”
她伸出手，001便乖觉地走上前，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一间狭窄的实验室，中央的营养舱正在运作，随着镜头拉近，能看见里面漂浮着一个年轻的孩子，她双眸紧闭，短发在柔软舞动。
“做得很好，以后没人能认出她。”
得到主人的认可，001心满意足：“按照您的吩咐，在约瑟夫的实验中，我留存了一套最健康的胚胎，她的基因独立性很高，没有保留太多徐灿华的特征。”
屋内陷入安静，只有平板中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老人思绪万千，最终却叹息一声：“算了，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001敏锐捕捉到这句低语，中枢系统解读后的结论却是——“请保持沉默”。
于是他没有多话，只是安静等待新的指令。
“等她醒来，去留交给她自己决定。”老人放下平板，“我走之后，你的控制权会移交给简初，我已经跟她说过，她会好好待你的。”
“请不要这么说，听上去我像是某种遗物。”001倍感无奈，“您只是回到原本的世界而已，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虽然您从未提过，但您赋予我的思维系统远超联邦的发展水平，所以我自然能想明白。”
老人的眼神微微闪烁。
“我猜，您在担心我是否会惹出祸端。”001单手抚胸，深深躬下腰，“请放心，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我可以保证，简初女士离世之时，就是我意识消亡之日。”
“我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削去包裹着联邦的腐肉，辅佐她踏上最高的位置。”
他眼中燃烧着不属于人造物的熊熊野心。
“主人的荣耀，即是我的功勋。”
……
目送赵栎离开，简初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刚刚可能吓到她了。”傅燃轻声道，眼神却舍不得离开某人的侧脸。
生怕一眨眼，人就会消失不见。
“哪会有那么胆小。”简初忍不住笑出声，“一半是装的，你没看出来？”
傅燃摇摇头：“没太注意。”
“是吗？”简初笑得更灿烂了，“那我亲爱的好伙伴，能不能解释一下，最后闹哪样呢？”
那时的幽灵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选择了真正的死亡。
“路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
简初深吸一口气，没法继续往下讲，但眼神却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猜到你的异能，可以吞噬他人的力量。”
果然，和简初想的半点不差。
“你别难过，我们都愿意的。”傅燃笨拙地拍拍她，轻轻的，如同蝴蝶落在肩头，“只是我算活下来了，但……”
“能拯救自己的家园，他们会开心的。”
简初偏过头，看见他泛红的眼眶，依旧还是于心不忍：“怎么又哭，这习惯还带回来了？”
傅燃梗着脖子，有点不想搭理她。
“好了，他们应该都没事，别哭了，嗯？”
超乎寻常的耐心，让傅燃心头发酸：“你是在哄我，还是在哄他？”
简初一愣：“什么？”
“我说，是因为幽灵，你才会哄我的吗？”
又来了又来了！简初恨不得哐哐撞大墙。
没办法，只能用这招了。
“哪有！当初要不是看他长得和你一样，我才不会多看一眼！”
“真的？”
“真的！”简初恨不得朝天发誓。
傅燃却没有舒展眉头：“可幽灵也是我的一部分……诶，你去哪，等等我！”
他很没有安全感，哪怕清楚地明白幽灵就是自己，但却总想反复确认简初在意的究竟是谁。
被修补的不只是精神空间，还有他曾经平淡的情感，尽管他还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但感觉并不坏。
“好了，别伤心了。”回头看见对方一脸仿佛被抛弃的神情，简初也是没了脾气。
“就当是命运的安排，让你能陪着我，一同见证两个世界的变革。”
她伸出手，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别人。
只有他一个。
傅燃垂下眼，按捺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喉头上下滚动：“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哪怕你并不需要。”
简初被他的郑重惊到，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两只手紧紧交握，没再松开。
“我需要的。”
傅燃豁然抬头：“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表情，简初莫名感到轻松：“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也需要你在我身边。”
“所以希望你一直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颈窝，一如当初他从背后拥抱她，然后消散在空中。
但这次，他没有消失。
……
联邦医疗中心。
傅燃顶着那张脸，几乎是畅通无阻，连秦家人都没有多说，只是好奇又隐晦地打量他身后的年轻人。
“贯穿伤，幸好之前有缓冲，剩余的热量烧焦了皮肉，所以没有造成大量失血。”
医生的话犹如天籁，秦夙瞬间脱力，脚一软立刻被旁边人扶住。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抓住医生的手，“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了，但人不要太多，患者需要静养。”
可还没等她摸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我能和你一起吗？”
秦夙猛然回头：“你怎么会在这？！”
甚至看上去毫发无伤。
“发生了一些小插曲。”简初走到她面前，“处决萨托罗尔是元首交给我的任务……之一，所以我被无罪释放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秦家人自然已经知道萨托罗尔的消亡，但她们还没来得及了解详情，就措不及防接收了这条信息。
“元首的任务？”秦夙根本不信，“说谎前能不能先打个草稿？”
“并非谎言。”傅燃适时开口，“元首大人已经召见了我们，并亲口说明事实，当时赵栎部长也在场，你可以向她求证。”
“别站这干等。”简初抢先一步推开房门，甚至没人看清她的动作，“秦理已经醒了。”
第267章 镜中花（87）
锁舌咬上，发出“嘎达”的脆响。
秦夙感觉自己怕是疯了，才会轻易顺从对方的话，但所有情绪在看见秦理的时刻全都消散无踪。
“小栗子！”
她扑到床边，小心翼翼拉起秦理的手，后面的简初歪歪头，也跟了过去。
“妈妈，我死掉了吗？”苍白的脸色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秦理慢慢眨动眼睛。
“说什么傻话，你很好！”秦夙吸吸鼻子，“医生说多亏了有缓冲，你没有受到致命伤，只要养好身体，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简初挑挑眉：“缓冲垫？我吗？”
秦夙喉头一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我还记着呢，你当初什么都不说，走得那么潇洒。”她撇撇嘴，拉了把椅子坐到另一边，“赶紧好起来，我得打你两拳出出气。”
“不要……”秦理扁着嘴往下缩了缩，“你的两拳能要了我的命。”
麻醉还没过，她看上去有种幼童般的天真。
“知道就好，下次还敢不敢了？”简初龇了龇牙，当着人家妈进行了恐吓。
秦理倒是乖巧点头：“不敢了。”
“别听她的，妈妈会保护你。”秦夙爱怜地抚摸，直到秦理闭上眼，陷入平静的梦乡。
女人转过头：“你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秦理。”出人意料的，简初却直接站起身，打算往外走，“她没事就好。”
秦夙微微睁大眼：“就这样？”
简初走到门边，侧头看她：“我已经得到回答，所以不必再问。”
见面的第一秒，秦夙更多的是惊讶，而不是警惕，就足够说明她的立场了。